理智回归后,姜晏宁转过身,面对着一众姐姐们。
「我们去东宫吧。」
姜晏明愣了一下,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没完全拔出来:「去东宫干什么?」
「去看看皇傁。」
姜晏宁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可质疑的味道,
「战报送到朝廷的事,我们都知道了,皇傁只会比我们更早知道。太子姐姐在北境重伤,我们在太学里都急成这样,他一个人在东宫,你觉得他现在是什么状态?」
这话一出,几个姐姐全安静了。
姜晏明的喉头动了动,擡手用力抹了一把眼角,把最后一点湿痕蹭干净,声音沙哑,「小六说得对,太子姐姐不在,傁子身边不能没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一挥手,
「都去。小五你也去,别跟我说你不愿意。」
姜晏瑶红着眼眶从桂花树上收回手,已然没了刚才那股炸毛的劲儿,
「我又没说不去。」
她低头拍掉袖子上沾着的桂花,别别扭扭地跟在队伍后面,难得没有多嘴。
几个人出了太学,各自上了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一路往东宫的方向驶去。
周幼菱和裴钰也跟着上了姜晏宁的马车。周幼菱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是靠在车厢壁上时不时看一眼姜晏宁,欲言又止。而裴钰依垂在膝上的手始终攥着。
姜晏宁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裴钰在担心什么。她的母亲裴长靖就在雁门关。太子重伤的消息传来,意味着雁门关外的战局,可能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惨烈。
马车在东宫门前停下。
姜晏宁走在最前面,一跨进花厅的门槛,就看见太子正君谢氏坐在窗下的榻上。
谢氏今天穿了一件素白的衫子,外头披了件灰蓝色的薄氅,料子软软地垂在榻沿上,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张被水洇过的宣纸。头发只松松地挽了个髻,鬓角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贴在苍白的脸侧。
姜晏明走在姜晏宁身后,一进门就快步上前两步,
「皇傁。」
谢氏擡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排人。他把手里的凉茶放下,站起身来,勉强扯出一个笑。
「都来了,」他的声音发干,「坐吧。吾让人去沏壶热茶,今天……」
他没说完。发现几人都不敢正面看他,反应过来,「你们……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姜晏明哑着嗓子说道,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傁子,你别一个人硬撑着。」
谢氏的手冰凉,被姜晏明握住的时候整个人轻轻震了一下。他的睫毛抖得厉害,用尽全力把眼眶里转了一个早上的那层水雾逼回去。
他是皇太子的正君,也是东宫的男主人。
他的妇君在雁门关外杀敌,他不能在众人面前垮掉。
但姜晏明的手太暖了,他那层硬撑的壳子不禁出现了一道裂缝。
姜晏宁站在门边,正要往里面走,袖子忽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
拽得还挺紧。
她低头一看,一只白得发光的手正攥着她袖口的布料,指尖微微发凉。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对上了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
谢盼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钻出来的,此刻正半蹲在她腿边,仰着脸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