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新可汗阿史那利今年十九岁,继位不到半年。她急于南下用兵,是因为她的位置坐不稳。她需要用一场胜仗来震慑内部各部,否则不需要晏国动手,北狄王庭自己就会从内部瓦解。此其一。」
她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
「其二,正因如此,这一仗的统帅必须是皇室。阿史那利以可汗之尊亲自领兵,要的是草原上的威望。若晏国这边只派边将应战,无论输赢,她都有退路。赢了是她英明神武,输了也可以说是手下部落不力。但若迎战她的是晏国的皇太子,那就不一样了。她若败了,便是在草原各部面前颜面尽失,这个可汗还能不能坐稳都是两说。」
「儿妾代母皇出征,母皇坐镇京城统筹后方,既能彰显皇室威仪,又不至于让朝政空转。一举两得。」
「你可知北境战场是什么样子?」皇帝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知道。」
姜晏珩没有回避母亲的目光,「北狄骑兵来去如风,攻城不是她们的强项,野战才是。她们会在关外反复骚扰,烧粮道、劫辎重、设伏偷袭,用一切办法逼我们出关应战。一旦我们沉不住气追出去,就会在她们的主场被拖垮。所以这一仗的关键是拼谁更沉得住气。」
她这番话一出口,在场的几个老将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露出了几分诧异。
这些道理说起来简单,但朝堂上不少领过兵的人都知道,真正难的不是知道这些,而是在战场上看着自己人被骚扰、被挑衅,还能按兵不动。
一个远离战场、十七岁的皇太子,能把战场上的陷阱说得这样冷静透彻,不是光读兵书就能做到的。
「待敌疲,待敌骄,待敌内部生变,一击毙命。」
姜晏珩叩首,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儿妾愿往。」
宣政殿里安静了许久。
跪在地上的那些老妾忘了起身,站着的武将们忘了请命,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皇帝和皇太子之间来回游移。
皇帝看着跪在殿中的女儿,看着她尚显年轻却已经隐隐有了棱角的侧脸。
十七岁。她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在干什么?被先帝带在身边学着批奏章,每天在太子位上如履薄冰,生怕走错一步。
良久,皇帝终于开口,
「你说得对。让北狄换一个打心眼里不敢再南下的代价,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她们的可汗在自己的族人面前,被晏国的皇太子打趴下。」
她站起身来,声音拔高了些许,
「拟旨。着皇太子姜晏珩为征北主帅,调朔州、忻州两镇精兵,会同雁门关守军,迎击北狄。裴长靖仍在雁门关镇守,不得擅离职守。粮草、军械、马匹,各部全力配合,若有延误,军法处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朝堂上站着的武将与文妾。
「诸位,太子是朕的女儿,也是大晏的储君。战场上刀枪无眼,她既敢请命,朕便信她。尔等不必再劝。」
没有人再劝。
散朝之后,百官三三两两地退出宣政殿,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在廊间涌动。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担忧,有兴奋,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
这是皇太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独立掌兵。打赢了,她的威望将不再仅仅局限于朝堂和太学,而是实实在在地扎根于军队和边关百姓的心中。打输了……没有人愿意去想那个后果。
没有一个人怀疑她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