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除了练武什么也不干,」
周幼菱替她补充,「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上午练刀下午练枪,晚上还要看兵书。妾觉得她上辈子大概是把兵器投胎的。」
「总比你鸟雀转世强。」裴钰淡淡道。
周幼菱被呛了一下,瞪了她一眼,没有真的生气,转头还冲姜晏宁做了个鬼脸:「殿下你猜到了吧?我在学堂里那个样子全是装的。」
姜晏宁挑了挑眉,端着茶杯没说话。
「我祖母说周家的孙子必须稳重得体,不能失了体统。我在家里但凡笑大声一点,祖母就要念我半天。」
周幼菱托着腮,难得地叹了口气,「可我生来就不是那个性子。小时候为这事没少挨骂,后来我发现,钰儿她就是祖母想要的别人家的孩子。站如松坐如钟,话少表情更少,往那一站就让人觉得可靠。我观察了她好几年,把她学了个遍。」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裴钰,那张被日头晒成蜜色的脸上映着午后稀薄的阳光,表情淡淡的,眼神却很柔和。被点名后依旧面不改色,只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姿态确实是教科书级别的。
「学了好几年呢,才骗过祖母和老师。」
「不过,裴钰她虽然爱练武,但也不是真的闷葫芦。」
周幼菱往裴钰那边挤了挤,笑着拿肩膀撞了撞她,
「我就是看不得她成天闷在演武场里,一个人孤零零的。所以休沐的时候我就想办法拐她出来,今天是正好碰到殿下愿意一起,之前并不确定裴钰会不会被我哄出来,这才没提前告知殿下,还好殿下愿意赏脸,不然平时就我俩,她慊我聒噪,我还得变着法子哄她多走两步。」
裴钰没有反驳,只是不动声色地把一碟糕点往周幼菱手边推了推。
姜晏宁低头喝了一口茶,忽然觉得萧贵卿那份名单好像也不是那么不靠谱,一个是周幼菱的本性描述不符,一个是名单上并没有裴钰,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裴钰这个稳重不爱惹事的性子,要是能拉来当伴读,感觉也不错。
姜晏宁正想着,周幼菱忽然放下茶盏,往这边凑了凑:「对了殿下,你想好选谁当伴读了吗?学堂里那些人最近可都在打听你的喜好呢。」
姜晏宁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那你可得慢慢挑,」
周幼菱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妾跟你说,伴读这事可大有讲究。你猜猜如果有人选了学堂里的世家男当伴读的话,大家会觉得她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姜晏宁擡了擡眼。
周幼菱见她没有阻止的意思,更来劲了,干脆挪到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像分享什么了不起的机密情报似的,
「伴读是要朝夕相处的,从小一起长大。皇家的婚事向来由陛下做主,可若看上了身边的伴读,从小处出来的情分,将来娶进房里便是顺理成章的事。学堂里那个赵侍郎家的公子,她哥哥当年就是给先帝的二皇子当伴读,后来顺顺当当做了侧君。还有那个李翰林家的——」
「幼菱。」
裴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
周幼菱吐了吐舌头,没再说下去,冲姜晏宁眨眨眼,「殿下这么聪明,肯定能懂妾意思。」
姜晏宁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一片清明。
原来如此。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沿。她可不打算选沈既白当伴读,沈既白的背后是沈家,选了沈既白她的日后生活不知道会有多精彩。
「我才七岁,」姜晏宁把茶杯放下,笑了笑,「娶人进房这种事,离我太远了。」
周幼菱嘿嘿一笑:「妾就是随口说说嘛。不过殿下,选伴读的话妾觉得裴钰挺合适的,她家世好,功夫好,话少不惹事,绝对不会给殿下添麻烦。」
裴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你又替我乱说话」的控诉。
周幼菱理直气壮地瞪回去,眼神回应,「我这是在帮你谋前程!」
姜晏宁看着她们俩用眼神吵架,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端起茶壶给两个人都续了茶,「行了,今天出来就是玩的,不说这些。来尝尝这个椰汁糕,比御膳房做的也不差。」
周幼菱欢呼一声,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拿。裴钰微微颔首,安静地接过茶杯。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三个小姑娘身上。集市上的叫卖声远远近近地传过来,混着茶香和糕点的甜味,热闹又安宁。
姜晏宁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两个性格迥异但意外合拍的小伙伴,心里想着休沐结束之后,得找个时间去演武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