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就是休沐,姜晏宁难得没有穿宫装,换了一身藕色的常服,头发扎成两个小鬏鬏,看起来就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
萧贵卿听说她要和周家的孙子出去玩,叮嘱了她一会儿才放她出门,临行前又往她荷包里多塞了几块碎银子,叮嘱的话又说了快一盏茶的工夫。
马车到宫门外时,周幼菱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骑装,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学堂里精神了不止一倍。
姜晏宁注意到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量比周幼菱略高些的女孩,大约也是七八岁的年纪,穿一身藏蓝色的劲装,袖口利落地束着,脚踩一双薄底靴,站在那里像一杆笔直的枪。
她的五官不算精致,但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利落,皮肤被日头晒成了浅浅的蜜色。
「这位是?」姜晏宁问。
周幼菱笑嘻嘻地挽住那个女孩的胳膊,动作亲昵自然,「殿下,这是裴钰,她母亲是镇北将军裴长靖。妾想着多一个人热闹些,就自作主张把她也叫来了,殿下不会介意吧?」
裴钰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礼,「六殿下安好。妾冒昧前来,还请殿下勿怪。」
「不碍事」,姜晏宁摇头说了句。
裴长靖,这个名字她听过。
当朝为数不多有兵权的将军之一,常年镇守北境,在军中威望极高。
裴家的门第不比周家差,但裴家和张将军府不同,裴家从不参与朝堂争斗,只认军令不认人,这些年和朝中各方都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三个人上了同一辆马车,周幼菱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话题从太学里的趣事跳到宫里的八卦,又从御膳房的糕点再跳到后花园的狸花猫,中间还能穿插一段对昨天功课的吐槽。
姜晏宁发现她确实很能聊,但并不烦人。她的声音好听,说话的节奏也舒服,而且总能在冷场之前抛出下一个话题,让人不知不觉就跟着她聊了下去。
裴钰坐在旁边,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周幼菱说到离谱的地方,她会面无表情地补一刀。
「那次你把马车赶进河沟里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周幼菱直接炸毛了,「那是意外!而且是马先动的脚!」
「马是你挑的。」
「那匹马平时很乖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评价那只把你手指咬了八哥的。」
周幼菱气鼓鼓地瞪她,「裴钰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殿下还在呢!」
裴钰看了姜晏宁一眼,又看回周幼菱,语气依旧波澜不惊:「殿下不会介意的。」
姜晏宁托着腮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这对竹马(注1)拌嘴的默契,比茶馆里说相声的还好看。
她们的目的是城北的集市。
周幼菱说她早就在家里憋坏了,学堂里要装端庄,家里要装稳重,好不容易休沐一天,一定要出来透透气。
姜晏宁深有同感。
她上辈子加班加到猝死,这辈子又在宫里当了七年的乖孩子,难得出来放风,看什么都新鲜。
「殿下你看这个!」周幼菱举着一个糖人跑回来,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老伯说是照着兔子捏的,但我看着像只猪。」
「你给鼻子捏扁一点就是猪了。」姜晏宁认真地端详了一下。
「我也觉得。」周幼菱一口咬掉兔子的耳朵,嚼得嘎嘣响。
裴钰站在她们身后,抱臂看着这一幕,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逛累了之后,三个人找了间茶馆坐下。周幼菱叫了一壶菊花茶和三碟点心,嘴里塞着糕点还能滔滔不绝地说话。
姜晏宁已经习惯她的节奏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落在裴钰身上。
「裴公子平时喜欢做什么?」她问。
「练武。」裴钰回答的十分简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