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他今日的衣冠有什么不妥?
他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飞快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穿戴——衣襟整齐,腰带也完好……
那她在看什么?
忽然,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窜进脑海:他昨天主动跟她说了话,所以她现在确实是在看他。
因为她觉得他昨天的搭话很奇怪?她是不是在猜测他的意图?
她那双眼睛里那种若有所思的神情,是不是在想着,「这个沈家小虏昨天跟我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想到这里,沈既白的耳根开始发烫。
他把书又往上举了举,彻底挡住了自己的脸。
他决定转过身去。
只要他看不见她,就等于她也没有在看他。
这个逻辑有一个显而易见的漏洞,但他此刻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问题了。
他慢慢地把身子转过去,从书页上方偷偷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发现六皇子还在看这边,于是又迅速转回来,继续把自己埋在书本后面。
就在他第三次调整坐姿的时候,背脊撞上了桌沿,发出一声闷响。旁边的小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沈既白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已经看了他整整一个课间了。她到底想看到什么时候?
沈既白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态做出了决定。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学堂。
走得很快,几乎是逃出去的。经过姜晏宁桌边时,他的衣摆带起了一阵轻风,却连余光都不敢往那边扫一眼。
姜晏宁被那一阵衣摆带起的风惊动了,回过神来,恰好看见沈既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走路的姿势虽然是平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慌乱。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沈既白那个奇怪的转身动作。
好像是从她的方向转过去的。他刚才也在看这边?姜晏宁没往心里去,她的心思还在角落里那个灰衣女孩身上。沈既白做什么跟她没有关系。
她把沈既白的事丢到脑后,重新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灰衣女孩。那个女孩依旧低着头,好像刚才学堂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姜晏宁敏锐地注意到,在沈既白起身离开的那一刻,她的睫毛似乎轻轻颤了一下。
姜晏宁越发好奇了。她在心里记了一笔:下次找周幼菱问问,这个女孩到底什么来头。
后排的姜时晏把方才发生的一切全看在了眼里,他看六妹妹一直盯着沈既白的方向看,把沈既白看得坐立不安,先是拿书挡脸,最后干脆逃出了学堂。
四皇男姜时晏低下头,默默为沈既白默哀了一瞬。
学堂外面的廊下,沈既白站在一根柱子后面,背靠着冰凉的朱红廊柱,闭着眼睛平复呼吸。
微风吹过他发烫的耳根,带着院子里桂花的甜香。
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沈既白仰头看着廊檐下挂着的一串风铃,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把一辈子的脸都丢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