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沈府的马车驶出太学大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沈既白坐在车厢里,背脊挺得笔直,面前摊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他的书童青砚坐在对面,偷偷打量自家小虏的脸色,想了又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虏今天太安静了。
虽然,平常下学路上,小虏都会闭目养神一会,可那也是眉目舒展,姿态从容的。
可是今天小虏一直睁着眼,表情还很……
青砚咽了口唾沫,把诡异两个字吞回了肚子里。
「青砚。」
沈既白忽然开口,青砚一个激灵差点从座上弹起来:「在、在!」
「我有一个友人,」
沈既白不紧不慢地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淡然,「他今日做了一件事,不甚明白自己为何要做,托我替他想想。」
青砚眨了眨眼,愣了片刻。
友人?小虏在太学里什么时候有过友人?怎么从没听小虏提起过?
不过他没有多嘴,老实地顺着话头接下去:「小虏的这位友人做了什么?」
沈既白沉默了一息。
「他与一个人说了几句话。他与此人先前并无往来,也无交情,那几句话也并非非说不可,但他就是说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解一道极难的文章,字斟句酌,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掂量,
「说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事后回想,却觉得那话多余得很。不像他会做的事。」
青砚听明白了。
小虏的友人就是小虏自己。
他虽然年纪小,但从小跟着这位心思九曲十八弯的主子,别的没学会,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练出来了。
小虏在太学里主动跟人搭话了,这会儿正在为这事别扭。
真是天上下红雨了。
「小虏,」青砚试探着问,「那位…跟您说话的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沈既白毫无察觉有哪里不对,垂着眼帘,车厢里的光线从竹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纹路。
「她跟其他人不一样。」
青砚竖起耳朵等了半天,发现他家小虏说完这几个字就没有下文了,不由得追问道:「哪里不一样?」
沈既白没有立马开口。
他偏过头,通过竹帘的缝隙望向车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书页的边角,耳根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哪里不一样?
他在心里把那个六皇子入学两天来的所有表现过了一遍。
虽然只是回忆,但心中对她现在在干什么十分好奇,像小猫轻挠他的心尖,痒痒的。
沈既白不得不承认,他被六皇子吸引到了,对她十分好奇。
他本来可以继续在太学里安安静静地当背景。毕竟沈家人都向来如此,不结党、不出头,也不言人是非。
但他今天竟然主动找六皇子说话!
想到这里,沈既白闭了闭眼。
小手也抚上了自己的额头,心里暗叹,
他当时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