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筠将雪白的果肉装到碟子里,起身去洗手:“时间差不多了,吃完这些就出门吧。”
棠好合上报纸,掂起果肉递给幸筠:“你也吃。”
幸筠俯身,唇瓣蹭过棠好的指尖,棠好似是起了坏心眼,食指在一刹那飞速地摁了摁幸筠的唇瓣,力度轻而柔,像是回吻方才那一记蜻蜓点水的触碰。
“真不乖,对妈妈这样?”幸筠微眯眼睛,凑得更近。
棠好侧首,想躲避幸筠落在脖颈上的吻,嘴上抗议道:“我都跟你说了,我不是赵棠好,所以我也不是你女儿——”
幸筠单手撑在棠好身侧的扶手上,轻笑:“知道了,叶雪恩。”
她故意将名字的发音咬得很重。
从搬出来同住一屋檐下后,眼前的“赵棠好”便向她坦白,比在承仪面前更深更详细的坦白。
听起来很荒谬,但叶雪恩很早就认识她“卢幸筠”了。
而且,“棠好”的真名是叶雪恩。
望着眼前这张脸,听见这个名字,幸筠过门那会对她是处处防备的,可那么久的相处下来,她已对面前的人不再怀疑,相信叶雪恩所说的内容。
幸筠往后退了些距离,握着这只曾病得发青,如今白里透红的手:“好了,走吧,我们先去厂里一趟,她们都在呢。”
幸筠刚刚去了月安棉织厂的总厂——现在的月安除了位于苏州河畔的总厂,还开了两个外埠分号——幸筠对做生意什么的并不太在意,承仪是月安的掌柜,小春当工厂的厂长,蕙心作财务。
幸筠挂了个名,现下生产流程已经规范化了,她实际上闲得很。
想做事肯定是能做的,和小春承仪这俩工作狂待在一块,一个小时能掰成四个小时用,叫幸筠无福消受,这样也没时间照顾棠好。
幸筠索性收拾出一间空房,在厂里办了夜校,女工们下工了可以来听课。
起先学员只有雪恩一人,女工们宁愿做半小时的计件活挣工钱。小霞是第二个学员,低着头不好意思的笑,说想读读书,弥补年少时的遗憾。
小春号召姑娘们来学习,对她们讲知识的力量求学的渴望那是对牛弹琴,方小春因材施教——
认字的女工可以做质检,记工卡,工资高两成。
对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女孩来说,白花花的银子比什么都来得实在。
幸筠的课堂霎时满员。
雪恩出门披了件挡风的红格子大毛巾,下穿棕褐色阔腿裤,幸筠说你爱尔兰人啊?雪恩说不,我是你爱人。幸筠被她噎住。
外头阳光正盛,暖融融的太阳如同一颗流心鸡蛋,日光流得到处都是,从雪恩的脸颊淌到她裸露的手背。
她走在初春的道路上,两侧栽种高大的树木,枝头粉白色的小花瓣徐徐落下,极目之处尽是勃勃生机。
幸筠望着健康的雪恩,眼睛有些酸,她拼命揉了揉。
两人进工厂大门前,路过了一间诊所。承仪在工厂旁设了个诊所,聘的女医师,厂里的女工凭工卡可免挂号费。
承仪坚持建诊所的钱从她私账划,其她人绝不同意,但拗不过承仪。
小春急了,心直口快道:“承仪姐,棠好是我们的女儿,棠胥也是啊!”
蕙心伸手打了打小春:“说什么呢你。”
幸筠与雪恩互看一眼。
……这是棠胥所没有的那间诊所。
从今以后,它存在了。
还没踏进车间,就听到里头爆发的争吵,女工们眼观鼻鼻观心,见幸筠来了,如同见了救世主。
她们都晓得,眼前这看起来阴鸷沉默最难相处的卢女士,反倒是这些老板里最好说话的那一个。
“又吵什么了?”幸筠无奈。
撇去了妻妾身份后,小春与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