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吾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拿与蕙心跟前。
蕙心拆开,挑了挑眉。布包里的那条月事带不罕见,奇的是卫生棉,与她买的洋货极像,但又不是蕙心用过的那些牌子。
“哪来的?”蕙心问。
姵姵抿着唇,红了眼眶,不肯供认。
蕙心叹息一声,只道她是窃了自己的月例去买好用点的卫生用品,也是,那些粗布草木灰,怎用得舒适?
倒也没大追究,挥挥手:“下不为例。你同我说一声,我自会答应你,只是偷窃实在不是一个好的习惯,倘若养成了,未来你去旁的宅子做事可怎么办?”
姵姵张了张口,下了很大决心般道:“二奶奶,我没偷钱!这不是去百货商店买的,这、这是三奶奶做的。”
蕙心愣了愣:“幸筠?”
姵姵点头,蕙心掂量了下手中的月事棉,坐起身,将它拆开。
内部的构造与她买过的Kotex有相似之处,共分三层,细棉纱布做外层,透气;脱脂棉作吸收层,最底的那一面是桐油纸,防漏。
这一片棉片用别针挂在腰带上,可时时更换。
蕙心追问之下,姵姵交代了来龙去脉。
这些月事棉十片一包,三奶奶小春前些日子送了几包这样的月事棉给关系好的老妈子与丫鬟用,用过的人纷纷称好,因而这批月事棉在下人里流传起来,还送与在其它宅子做事的姐妹用。
“奶奶们的月事带能让我们洗,有专门的地儿晾干,可我们的洗完不知能放哪,只得塞抽屉里,生了许多霉斑,却又没有银子买新的月月更换。”姵姵抹着眼角,“三奶奶的月事棉五分钱就能买十片,待我这个月的工钱发下来,我要买许多,寄回乡下给妈妈与姨娘们用。”
蕙心久久无法言语。
心脏如同被窑火高温烤过的瓷器,窑变的纹路一寸寸沿着心脏蔓延。她难以形容此时的感觉,像蛰伏寒冬的熊再度睁眼,发觉身畔冰封的小溪正在化冻,春鸟啼啼,阳光融融。
“这个,我买下了,你去领钱买一副新的。”蕙心捏了捏手里的月事棉。
姵姵不明所以,惶然点头:“二奶奶,求您保密!要是被老爷或大奶奶知道了,说不定……”
蕙心摸摸她的脑袋:“放心吧,我不说,我就觉得新奇,拿来研究研究。”
姵姵眼泪憋了回去,她懂自家奶奶喜欢弄一些她不大明白的东西,像每月二奶奶都会订杂志报纸,还会在院子里侍弄花草,姵姵觉得二奶奶很神秘,像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那般。
蕙心取了从小春那流出的月事棉,同时将洋牌的月事棉拆开,发觉构造很是相似。
但蕙心没去找小春,她刻意保持与其她姨太太的距离。
大抵一朝被蛇咬,十年都处处避让井绳,生怕重蹈覆辙的缘故罢。
她不去找人,反倒被人找上门。麻将后的一周,房门传来叩叩声响,蕙心开门,挑了挑眉。
“幸筠,棠好也来了?身体现在好些了么?”蕙心请她们进来,她很少在自己的屋院内应酬旁人。
腊月寒冬里的棠好脸色比雪还要白,却比蕙心印象里的好上一些,病意的白总带着垂死的灰青,雪的白至少是纯粹干净的。
棠好点了点头,看了眼幸筠。
幸筠掏出蕙心见过的棉布包,递给蕙心,蕙心梗着手,一动不动,并不接她。
布包停到半空,幸筠表情平淡,似是意料之内:“蕙心,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姵姵告诉我了,你拿了她的月事棉。那么,你觉得这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