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宅里第二老的姨太太,蕙心没为赵汶瑞绵延子嗣,是她的罪孽。
赵汶瑞在她这儿讨了没趣,指着她鼻子骂吃白饭的,死人的作派,动也不肯一动。转而说
他养一大院子的姨太太,一个个都不中用,添堵闹心。
蕙心仰面躺在床上,木着脸听十年如一日的数落。
身下的藕荷色缎面被褥呈托着她的身子。被褥沿边滚着细细的折枝海棠绣花,绣工技艺极为精巧,犹若数朵海棠当真被她的身躯压弯下沉。
蕙心躺在花海之中,头顶悬着的湖色沙罗飘逸地垂下,风如同一双手在拨弄一池湖水,沙罗随之散开又合拢,仿若湖面漾开的一圈圈涟漪。
往日里蕙心从不吭一声,骂就骂了。不知为何,眼前忽地浮现几日前在花园里瞥到幸筠牵着棠好散步的景象。
蕙心冷笑一声。
赵汶瑞大骇,神情如同见到家里任打任踢的哈巴狗蓦地乱咬人了。
“你笑什么?”赵汶瑞问。
“你知不知道,怀不上和女人其实没多大关系,是男人的精子问题。”蕙心平平淡淡地说。
赵汶瑞猛地一扭头,这已不是哈巴狗说话的问题,而是哈巴狗忽而站起身,拿起长枪捅人了。
“秦蕙心,你别以为你十几年前读过什么破书,就在这儿给我摆清高的架子,做你女学生的千秋大梦。”赵汶瑞笑了,“你不过就是只挨X了十年连个蛋都下不了的母鸡。”
蕙心的脸更白了,像一张薄薄的宣纸,赵汶瑞的目光像要在这张不堪一击的白纸张上烫出洞那般狠戾。
赵汶瑞掐着蕙心的脸,啐了口唾沫,起身离去。
蕙心鲜少出门,赵汶瑞并未禁足她,只是她觉得门内外的世界并无区别,皆为一片的死意。
她的心在十二年前已经停止跳动了,此后的岁月被迷雾般的灰暗笼罩,失了色彩,也看不见尽头。
月事来的时候蕙心昏昏沉沉的睡着,前一日被拉去打了麻将,她许久没说那么多的话,累得极乏。
她觉得自己像一头套了人皮的精怪,应付完那些大而无当的宏论与鸡毛蒜皮的小事后已然精疲力竭,只想寻个无人的角落,褪下外皮,好好的、发烂的歇会儿。
她遣丫鬟姵姵去先施百货买Kotex,这种进口货在整座赵宅就她秦蕙心一人用。
赵汶瑞在这点上没管她,只是冷嘲热讽几句她的作派。
蕙心懒得与他争辩。
赵汶瑞的厂子常与洋人打交道,他自己也戴商会会长的帽子,在外广结善缘,提倡中西技术兼并,骨子里却是极传统的一个男人,娶五房姨太太,院内也仍是前朝遗风的装潢。
姵姵没挪步,怯怯地看向蕙心,吞吞吐吐:“二奶奶……”
蕙心撩起眼皮看她。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多不受赵汶瑞的待见,如同被打入冷宫的嫔妃。
上一个伺候她的丫鬟也晓得看狗看主人的道理,做事相当不上心,磨磨蹭蹭还时常给蕙心甩脸色,蕙心懒得理丫鬟脸上的晴雨,能有一口饭吃吊着命就成。
反而是承仪知晓后动了怒,辞退了那不称职的丫鬟。
现在服侍她的姵姵年纪小,心却极善,把蕙心当姐姐似的照料。
姵姵还是咽了回去,退下,过一阵子将新买的洋牌月事布拿给蕙心。
傍晚吃过饭,蕙心倚着床看新一期的《玲珑》。余光瞥见姵姵捂着小腹,知道她与自己日期相仿,让姵姵收拾好碗筷就去歇,晚上不用来照顾她。
姵姵应着声,躬身离开,兜里忽而坠出一个白白的布包。
“这是什么?”蕙心开口。
姵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