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祝从未那么鲜明的感受到死亡。从前死之于她是遥远的,存在于她人的口中,阁楼的书上,马驹生产时的胯下。可那些只是经过了她的眼睛,唯有这次,是实实在在从她怀里渐渐凉下去的。
血还在流,很红。说死亡时人的口嘴打开,呈圆形,袒露的上颚与舌头是红的;话本里龙飞凤舞的朱批也是红的;还有,还有那从母马产道里滚出,包着薄膜的马驹连接的脐带也沾着可怖的红血,鲜鲜烈烈,湿热粘稠。
无数赤色如同下落的暴雨砸在阿祝眼前,她怎么躲也躲不过,尖叫,嚎啕,嘶吼,却仍犹在泥潭里翻滚,全身上下沾满了不死不休的红艳。她喘不上气,大片的红仿佛有了生命般勒住她,空气断流,视线发黑……
“阿祝,阿祝。”有人摇她。
阿祝睁开眼,发现自己脸很僵,干掉的眼泪密密麻麻地结在她的面颊。
煤油灯灭了,惟留银白的月光映入室内。叶雪恩支起上半身,担忧的看着她,眼瞳比月光还要干净。
阿祝的手不知何时握住了小鸟妖冰凉的手。
“没事,做了噩梦。”阿祝稍稍冷静。
叶雪恩没有抽回手,哦了一声,钻回被窝里,侧首看向阿祝:“阿祝害怕的时候,也可以喊我的名字。”
阿祝:“我没害怕。”
叶雪恩明显不信:“你都抓疼我了,还哭了……”
阿祝打断她:“谁哭了!”
叶雪恩诚实:“阿祝哭了。”
阿祝拿她没办法,反驳小鸟说这不是问句,她也听不懂。
叶雪恩捏捏两人交握的手,不依不饶:“说呀。”
“说什么?”阿祝拉不下脸,遂装傻。
“叫我的名字。”小笨鸟听不懂好赖话,“你先练习一下,以后害怕就顺口了。”
阿祝沉默半晌,别扭道:“叶雪恩。”
“再叫一声嘛。”
“……叶雪恩。”
叶雪恩心满意足,在被窝里闷声闷气问:“明天还吃今晚那个面吗?”
这关心敢不敢结束得更快些?阿祝无语,破罐子破摔道:“嗯。”
“那我能再多吃一颗糖吗?”叶雪恩得寸进尺地提要求。
阿祝闭眼,假装睡着了。
手却没松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7章
临近立夏,天比春季黑得稍晚。阿祝和叶雪恩支起摊子时,天边残留的红霞如若被指腹晕抹开的一痕胭脂,慵懒地卧在黑夜的边缘。
昨日熬的酱被阿祝用白瓷罐装着放在锅旁,方便随取随用。当日现擀现切的白面窝在竹篓里,锅里滚着浮游的豆腐圆子,骨汤浓香醇厚。
王春杏也被这浓郁的香气勾起馋虫,探过头奇道:“今日做面?这骨头汤底配上热腾腾的面,包那些粗女子吃得赞不绝口呀。”
叶雪恩洋洋得意:“王婆婆,还有更香的呢。”
王春杏嗬了声,觉得这小女子口气不小,顿时更好奇了。阿祝没小鸟那么爱孔雀开屏,轻轻颔首:“给您来一碗?”
王春杏晓得阿祝的厨艺,恭敬不如从命:“那敢情好,等收了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