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隐秘的如此希望小鸟下意识依赖她,也许是的,不然她怎么可能蓦然吐出这忤逆她目标的话语。
“阿祝。”叶雪恩重复了一遍。
阿祝伸手捏了捏小鸟挺翘的鼻梁,现在后悔也晚了,听她这么喊自己,阿祝无法欺骗自我,她心中着实泛起舒畅的涟漪。
“再喊一次。”阿祝松了手。
叶雪恩照着念:“阿祝。”
“阿祝,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叶雪恩歪着头说。
阿祝觉得小鸟蹬鼻子上脸了。
自娘亲死后,她流落妖界与人间,磋磨千百年,从未有印象遇见一只爱吃甜又爱吃冰的小鸟妖。
现在的她被锢住修为,只能操控小小泥炉中的微火,因此才留下小鸟的。要早遇见叶雪恩,她早将这不知好歹的笨小鸟投入朱雀火炼化了。
阿祝说:“有的,你之前欠我一千两银子,现在是打算还吗?”
小鸟立刻不作声,脱掉外衣跑上床缩进被子里装聋作哑。
……
也许是不经意间回忆了从前,今夜轮到阿祝梦魇。
其实她很久没有想起以前的事了,她向来是往前看的。两界不容她,她就变强。天道给予半妖之身更困难更深重的考验,她就迎难而上。
所以,那些此去的温暖与庇护,她不会分神眷恋。消失就是消失,结束意味着不可重来,反刍伤痛只会让人顾影自怜。
她的娘亲是朱雀,而阿祝只是一只普通半妖,羽翼灰黑如煤,体质比寻常的妖怪孱弱得多。这么一个半人半妖的怪胎,全因强大的娘亲而得以不夭折,健全长大,开了灵识。
阿祝不知道她另一半血脉来自于谁,但她暗暗恨过对方,不知好歹的人类勾结了神鸟,阻断朱雀飞升之路,又连累血肉受弱小的苦。
后来,她知晓自己流着道士的血。母亲带她回妖界的高山看了那长草的墓碑,她说那是一名修为甚高的女子,朱雀不需要男精也能诞下属于自己的孩子,而阿祝就是她和阿祝素未谋面女人的儿。对方因与妖勾结,被门派处置。她修为多高啊,能劈山斩河,差一步就能通过秘境考验登上仙阶,却被自己全副信任的门派陷害诛杀。
道士死前,怀里揣着从秘境九死一生得来的仙草,想给初生的女儿滋补残缺的身体。
娘提起对方,满目的温柔与柔情。阿祝听着,内心泛起浓烈的恶心,她生来弱小,无比渴望变强,不理解为什么有人放弃唾手可得的飞升,选择普通寻常的生活。
也是在这坟前,她和娘遭到龙王的袭击。
深海龙宫之主渴望重回三界,朱雀的心元是她大业功成的必需。
阿祝不明白,为什么威慑众妖的朱雀被龙王逼得节节败退,娘亲拼死将一枚玉坠挂在她脖颈。玉坠刻着阿祝不懂的人类文字,金光环绕她升起,璀璨夺目如灼灼日光,龙王无法近她身分毫。
赤红的朱雀与黑蓝蛟龙蛟龙于空中缠斗,妖界俱惊。
最终朱雀坠落,蛟龙潜海,两败俱伤。
阿祝跌跌撞撞的扑到奄奄一息的巨妖身畔,她应该哭,可是她流不出一滴眼泪。
娘亲的火焰彻底熄灭时,阿祝觉察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滚烫,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如汇流的河海在体内席卷狂澜。
那不可一世的朱雀羽毛肉眼可见的黯淡,化作普通的鸟禽。阿祝忽然意识到了为什么行走世间如此之久,她从未遇到过同类。
火之所附,薪尽火传。
娘亲说到底也只是一只普通的鸟妖。当朱雀的火焰选择了她,她才具有磅礴恢弘的力量。
而世上仅能有一只朱雀。
阿祝的出生,代表着娘亲的衰竭。
这只大妖对自己灵力式微,或许早觉出端倪,但她忍着不让阿祝知道
,唯恐心思过重的女儿背负不属于她的愧疚。
她抱着逐渐没有气息的鸟,血像满溢漫流的水那般浸透了她的脸和衣裙,太多太多了,衣袖都变重了,重得阿祝抬不起手,任吸饱了血的布料重重地带着她的手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