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开幕的前一周是新年。付胜昔自从上了大学以后就很少回家过年,大三那年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之后就更没有回去的必要。不过好在付胜昔早就习惯一个人过年,已经想好了那天翻译完手头上的最后一部电影后吃点什么,也为自己挑选好了入睡片单。
在他的计划里,这些事情都由他一个人完成,因为付胜昔潜意识里觉得,郑明缈的家离得这么近,像这种大家族又都很讲究家族文化,于情于理郑明缈都应该会回去和家人一起度过除夕。
但直到除夕夜当天下午,郑明缈还在不紧不慢地打游戏。
等付胜昔数次从他眼前经过时,郑明缈放下手柄,歪头看向他:“有问题?”
付胜昔隐晦地提示:“今天这个日子好像很特别。”
郑明缈装模作样地问:“有多特别?”
付胜昔懒得再陪他卖关子,直截了当地问:“你不回去和家人过年吗?”
郑明缈表情无辜地说:“我们家今天通常都很热闹,大合照时能站满整个阶梯,少了我一个人好像也无关紧要。”
虽然郑明缈讲得很云淡风轻,但付胜昔很清楚,郑明缈绝不可能是他们家族中的边缘人物,如果真有什么大合照,他也一定会作为最受宠爱的晚辈站在大家长的旁边合影,绝不会让他随随便便缺席。
可付胜昔没有再追问。往年过年他都是住在宿舍里,通常宿舍楼只有他一个人。这时候他会装作自己很忙,忙到无暇顾及自己其实有些寂寞。这是这几年来头一次有人陪他一起过年,更幸运的是,这个人恰好是他唯一希望在身边的人。
之前还觉得因为一个节日把五湖四海的人凑在一块很形式主义,原来是凑的人不对,有郑明缈陪伴的新年令付胜昔感觉很不赖。
付胜昔怕自己多说一句劝阻的话会让郑明缈改变主意,干脆什么话都不说,不声不响地坐在他身边,像是抓住了汪洋中的唯一一片浮木。
郑明缈适时问道:“要不要出去吃饭,想了想,除夕夜还是要有一些仪式感吧。”
付胜昔却摇摇头,说他哪里都不想去。此刻他不想见到任何人,好像只要是和郑明缈待在一起,这个除夕就足够有仪式感。
随后他感到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一下,不轻不重的一下,却像什么都懂,惹得付胜昔很想哭。
直到柏林电影节开幕的前两天,郑明缈依旧没有要收拾行李的迹象。
虽然很不舍,但又不想郑明缈临行前过于手忙脚乱,付胜昔忍不住提醒道:“你也该准备准备收拾行李吧,这一去满打满算需要十天,要收拾的东西很多。”
郑明缈反应了下他指的是什么,而后漫不经心地说:“我不打算和他们一起去柏林。”
付胜昔从郑明缈的怀中直起身:“为什么?”
郑明缈回答得很简洁:“宣传电影方面出现了分歧。”
虽然只有这一句寥寥的解释,付胜昔却猜到了前因后果。无论是拍前拍后,无论是张导还是资方,一定都和谢丛舟保证过他会是这部电影的绝对中心。付胜昔翻译完成片后却微妙地发觉出,无论是剧本本身还是剪辑,重心都已经在向医师李偏移。
可能张导和剪辑师的本意并非如此,奇怪郑明缈就是有种魔力,会让人不自觉地把关注引到他的身上。
这也无可厚非,但站在谢丛舟的角度上就会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他妈妈的身份摆在那里,有意要在宣传中将郑明缈边缘化也很简单。只不过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维持表面和平已经是刻在DNA里的习惯,很少会把事情处理得这么不体面,大概郑明缈的拒绝对谢丛舟的刺激真的很大。
他们算准了郑明缈懒得计较,更不会跑去和郑跃告状,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付胜昔问道:“这件
事刘导知道吗?”
郑明缈看了他一眼,说:“知道,《浮云》差点就能赶上柏林电影节,他跑来问了下我的档期。”
付胜昔语气平静地追问:“不会就我不知道吧?”
“你可以把‘不’字去掉,知道的人才是少数,毕竟也不算很光彩的事。目前只有你和刘导知道,可能还有我妈。”说完,郑明缈语气轻浮地问,“干嘛,你吃醋啊?”
付胜昔气闷,不想说话,也不想看见他了,作势要走。可郑明缈的手在他腰上箍得很紧,让他根本没办法挪动分毫。
越是这样付胜昔就越生气,在郑明缈的怀里挣扎起来。眼看他腰上的那块皮肤因为不断的摩擦而产生了红色痕迹,郑明缈还是松开了点距离。
可松开的这点距离付胜昔依然走不了,他恶狠狠地瞪着郑明缈,质问道:“你想干嘛?”
“我也想问你你要干嘛?”郑明缈语气不咸不淡地说,“好端端的干嘛要生气,就因为我没有主动和你说吗?”
“对啊。”付胜昔打断他,“什么叫‘就因为’,搞得它好像是一件很小的事。你所有的事情我都想知道,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吧?那又为什么没有说?”
郑明缈实话实说:“因为怕你会生气担心,就像现在这样。”
轻飘飘的一句情话并不足以平息怒火,付胜昔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可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会很难过。比起难过,我宁愿生气担心。”
郑明缈似乎还在想着付胜昔刚刚的话,有点心不在焉:“还是少生点气吧,我喜欢你开心的样子。”
这个时候了还怎么开心得起来。付胜昔问:“这算什么,你作为主演之一不在主创团队里,如果得奖了岂不是还会错过颁奖。”
想到这个剧本在一年前也上演过一次,付胜昔又问:“这么久没有接新的戏,是因为对片场也感到失望了吗?”
“现在我已经长大很多,不会轻易地为这种事感到失望。”郑明缈笑了笑,“何况一部戏演完我的使命就已经完成,只用把它交给观众去评价好坏。无论是颁奖还是一起参加映后,对我来说都很可有可无。”
付胜昔知道,郑明缈演戏的观念始终如一,他的表演只需要对观众负责,所以王制片的行为他不在乎,只因为不能继续出演了而烦恼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歌犬》出品方的这点小动作对他来说更是无所谓。付胜昔却仍然为他感到不平,出演《歌犬》,郑明缈付出的努力一点也不比任何一个人少,他只是专心演好了属于他的戏份,难道演得太好也有错?
越想越不平,付胜昔起身找到存单,“啪”地一声拍到桌面上,铿锵有力地问道:“请你去柏林电影节看电影,去不去。”
郑明缈现在是无业游民,整天无所事事,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短暂的惊讶过后,他笑着点点头说:“好啊。”
第51章 你说人生艳丽我没有异议
因为有了之前办英签的惨痛教训,付胜昔后面又未雨绸缪地办好了申根签,没想到竟然真的在这场临时起意的德国之行中派上了用场。
可能看在机票钱是付胜昔掏的份上,郑明缈依旧选择了经济舱,行李也很简单,只带了一件厚外套,说衣服可以落地了再买,因为经济舱行李额很少,冬天的衣服又很容易超重。
付胜昔闻言很理所应当地说:“那你去坐头等舱,我有钱,买得起。”
口气很大,郑明缈看着他笑,笑完后抱住他晃来晃去:“可是你又不会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