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坐,我想和你坐在一起。”
付胜昔不知道郑明缈执意要和他一起坐经济舱是否感到后悔,这架飞机的座位很窄,和上一架飞机相比,带来的飞行体验要差很多。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付胜昔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而郑明缈干脆不睡,在飞机上看完了四部电影,飞机餐也吃得很少。看见付胜昔辗转难眠的样子,说他有一个朋友,每次长途飞行前都会吃一颗安眠药。
付胜昔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等回程我也这么干。”
郑明缈把电影暂停,认认真真地说:“可是只有我还清醒的感觉好寂寞。”
因为郑明缈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付胜昔也放弃了睡眠,陪他看完了一部长达两个小时的催眠大闷片。
本来就已经很疲惫,脑子又被电影主人公大段大段的独白给塞得昏昏沉沉,付胜昔看到一半就开始就开始后悔,他发现面对郑明缈时自己真的很容易失去原则,当下痛定思痛,郑重其事地说再也不会陪他看布列松。
郑明缈点点头,一副随便他的样子:“反正也只剩这最后一部没看了。”
白白放出了一段毫无杀伤力的狠话,付胜昔被气得够呛,原本打算奢侈一下打Uber去酒店,最后却选择了城市快铁。大少爷没什么意见,甚至很有兴致地拉着他去餐车喝咖啡。
他们点了两杯热咖啡面对面地坐下,周围有人不断从他们身边经过,偶尔会和他们当中的人对视上,对方礼节性地询问咖啡怎么样,付胜昔虽然听不懂德语,但从对方的神态和肢体动作中猜出了七七八八,笑着说还不错。
事实上喝下去的第一口付胜昔的脸就变得皱巴巴的,他对这种不加任何奶和糖的浓缩敬谢不敏,大多数时候只喝拿铁。严谨点说也算不上拿铁,大学时付胜昔在打工的酒吧被一个意大利的客人纠正过,对方说加了糖的奶咖不能叫做拿铁,付胜昔装作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暗想这倒是很符合他对意大利人的刻板印象。
见他喝的这么痛苦,郑明缈自然而然地接过来,帮他把没喝完的喝掉。
付胜昔不自在地将视线从郑明缈的嘴唇上移开。哪怕更亲密的事情已经做过,但这种亲昵的动作郑明缈做起来还是会令付胜昔心跳加速。他转头看向窗外,列车一路开过去只闪过一道道光秃秃的枝桠,而后开始下起小雨,打在车窗上凝成一片厚厚的雾气。
很适合睡觉的天气,恰好车厢内的空调也打得很足,吹得人昏昏欲睡,被这种氛围影响,两人之间安静了几分钟,付胜昔冷不丁地说道:“其实所有的公共交通中我最喜欢坐公交。”
郑明缈托着腮看向他:“为什么?”
付胜昔说:“在晃晃悠悠的车厢里坐着看街上行人很有意思,可以有时间留意任何一处你想留意的风景。不像高铁,风景都很无聊,还没看仔细就掠过去了。更不像地铁干脆一片漆黑,窗外只有灯牌广告,四周全是死气沉沉的人,像是一列开往冥府的列车。”
郑明缈觉得好笑:“喜欢坐公交干嘛要把其他的交通工具拉下水。”
付胜昔丝毫不觉得自己捧一踩一有什么问题:“如果没有比较,我要怎么证明他对我来说最特别呢?”
“有道理。”郑明缈若有所思,照葫芦画瓢地说,“其实所有的电影节中我最喜欢柏林电影节。”
邵归在两人关系还算和睦时总会时不时地把他带去电影节,倒也不是为了在媒体前给自己或者郑明缈造声势,他每次去都带着口罩帽子,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去看一些大多都是以前圈子里的朋友拍的电影。
欧洲三大电影节邵归都带着郑明缈去过,郑明缈向付胜昔聊起自己对三大电影节的不同印象。戛纳是充斥着闪光灯的名利场,到处都站满了媒体和电影人,场刊评分将大部分普通观众的声音掩盖住。而威尼斯电影节
被设置在丽都岛,因为岛上房源被售空,邵归带他居住在电影节氛围并不浓厚的主岛,晚上十一点观看完电影后排队到凌晨一点才坐上船离岛,可他最讨厌等待,特别是等待的间隙里邵归总喜欢对着那些电影评头论足,让他觉得相当烦躁。
哪怕业内普遍认为柏林电影节的含金量已经大打折扣,郑明缈仍然最喜欢柏林电影节,一方面这里的闪光灯比其他两个电影节要少一些,没有那么喧嚣。另一方面他认为雨和雪是柏林区别于其他两个电影节的独特气质,毕竟其他两个电影节都在炎热的夏季。
说完,郑明缈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付胜昔的脸上:“现在嘛,就更喜欢了。”
更喜欢什么?更喜欢冬天,更喜欢柏林电影节,还是更喜欢他这个人。付胜昔攥紧了已经被郑明缈喝光的咖啡杯,八个字,不对,严格意义来说只有三个字,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又让他的心情翻山倒海。付胜昔努力想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一点,但是有些颤抖的声音还是将他出卖了:“更喜欢什么?”
遗憾的是郑明缈最终没有回答,他侧过头,也学着付胜昔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各类建筑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阴影,非常可恶,又总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一张脸。
《歌犬》晚上才开场,他们在酒店倒了会时差,睡醒后一起逛了会街。冬天的柏林有一种很肃杀的氛围,像是玻璃,透明、锋利,时不时的会有阵雨。出门时天还在下雨,于是他们拐去商场买了两件冲锋衣,店员用翻译器很好心地提出他们可以等雨停了再走,但是郑明缈笑着摆摆手表示不用,拉着付胜昔走入雨幕。
他们淋着小雨在街头走,街边时不时有电影节相关的涂鸦,付胜昔这才有了自己第一部翻译的电影终于要上映的实感。他的心情变得松快起来,脚步越走越快,快到最后感觉双脚都要腾空,世界在他眼里变成延时摄影的照片里那种被拉长的光线,他回过头,奇怪的是郑明缈的脸却好端端的没有变形,依然那么风流散漫,在这个扭曲的世界格外清晰。郑明缈正笑着跟在他的身后,没有任何要试图阻止他停下来的意思。
付胜昔想说,很奇怪,这一刻我居然又想要《歌犬》永远都不开场。
他看过《歌犬》的成片,知道郑明缈的表演有多亮眼,就算有人千方百计想要阻止郑明缈露面,如果《歌犬》的口碑发酵,观众最终都会注意到这个扮演医师李的演员有多宝贵。
《歌犬》或许会成为付胜昔能接触的最好的项目,可是郑明缈不一样,等《歌犬》走入大众视野,他一定会吸引走所有导演的目光,也一定会收到很多剧本,这些剧本比邵归为他争取的还要好。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上他,将他视为精神支柱。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还可以平平常常地牵着手在街头散步吗?
出了地铁口,他们迎着刺骨的风走向电影宫。下午五点,天已经快要黑透了,红熊标志在夜色里显眼夺目。
他们排着队进场,有些人手里拿着海报,《歌犬》为电影节设计的海报是医师李站在篝火旁的背影,单词witch被拆成大小不一的字母嵌在他的身边。他们都没有发觉海报上的主人公就在他们身后。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将头埋低了一点,郑明缈是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脸,而付胜昔则是陪他扮演巨星。这个举动帮助他们躲过了门外正走着红毯的张导一行人。
付胜昔最先发现张导,下意识地扯住郑明缈的手,加快脚步将他往影厅里带,郑明缈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跟着他往里走。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