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风暴中心。
郑明缈说:“王制片,您说得对,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我们也排练了这么久了,就算不想继续合作了,也能好聚好散。您现在给我唱的这一出,我不太明白。”
王制片脾气很好地赔笑,不做声了。
墙板另一头,付胜昔很替郑明缈着急,心想两人都不费心维持体面了,郑明缈怎么就是不提替王制片垫付的那笔巨款,亏都吃了,钱总得要回来点吧。可能郑明缈也不太在乎那笔钱,但付胜昔还是替他牙疼了一下,这么多钱砸水里还能听个响,砸给王大制作人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太不值得。
王制片沉默了会说:“郑公子,我私心觉得这部戏除了你谁来演都不合适,可惜我说的不算,而院方也并不是要存心为难你。在下个演员没确定下来前,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所以我才想先把你喊来片场……”
王制片还想继续解释,被仲老板打断:“好了,小郑这几天为了排练这部戏都没睡好,你别讲这些了。”
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伴随着关门声,隔壁安静了下来。付胜昔在原地坐了一会,不知道是不是隔壁交谈声消失的原因,他觉得剧场的动静也小了下来,付胜昔猜想现在已经排练得差不多了,准备起身去找王制片。
路过隔壁那扇门时,付胜昔停了下来,想了想,推开门走了进去。他们走的时候把灯关了,地上有一管条状物体反着银白色的光。看方位,是郑明缈刚刚靠过的地方。
付胜昔走过去看,是一只万宝龙的钢笔,大少爷出手阔绰,如此昂贵的笔就这样随便丢在这里。
唉……付胜昔在心底叹气,价格这么昂贵的笔就不好像上次那枚打火机那样拿回家了,这么想着,付胜昔准备把它放回原地。
“付胜昔。”
郑明缈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来,付胜昔下意识地将背绷直,手中的钢笔顺势垂落到地上,在地上弹撞出两声清脆的动静后停在了另一个人的脚边。
意识到郑明缈就在他旁边,付胜昔的视野霎时间像被除了霜的玻璃,空气中浮动的灰尘以及黑暗中郑明缈脸庞的剪影都变得清晰可见。
郑明缈捡起钢笔,没关心那根售价昂贵的钢笔经历那一摔后是否产生了磕痕,随手把它放到一边,相比之前总是游刃有余的样子,现在脸上有显而易见的疲惫。郑明缈没看付胜昔,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不知名的一处,好歹也没忘记提醒他:“付老师,走错房间了。”
“刚刚看见有人出来灯也关了才进来的。”付胜昔慢吞吞地问:“你怎么没走?”
“这个嘛……”
这句话迟迟没有下文,郑明缈转身靠在椅子上,他端详着他的手,不断地将手张开又重新握成拳。门外人声鼎沸,如果郑明缈走出门,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炽热而专注地看向他,可此刻郑明缈却缩在这个黑暗的小角落里,事不关己地走着神。
付胜昔故意说:“还是说你在害怕什么人,想要躲起来?”
郑明缈回神,看了他一眼,很坦然地说:“害怕吗?可能有一些,主要还是怕麻烦吧,本来非常值得期待的一部剧,现在已经变成了烂账。一部分人劝你将这笔账彻底归为坏账,一部分人又在劝你烂账还有挽救的可能,在面对这些之前,我打算在这里休息一会,顺便想想后面要怎么做。”
对方坦诚得突然,付胜昔措手不及,他不知道,郑明缈对其他只见过寥寥几面只叫得上名字的陌生人会不会聊这么多。
再开口时,付胜昔不像刚刚那么尖锐了,嘀嘀咕咕地说:“不演了也好,省得大冬天还要泡水。”
郑明缈几乎立刻反应过来,扬起语气问道:“你刚刚在偷听啊?”
付胜昔看着自己的脚尖:“是听到了一些。”
“上一次排练时我泡在水里很久,第二天起来就发了高烧。
”郑明缈若有所思地说,“相比于我,可能搬水将池子填满的人更辛苦,之前一直想找机会道谢,可惜今天没有泳池的戏,不知道那名工作人员今天到场了没有,值得惋惜的事情中,这个也算一件吧。”
付胜昔怀疑他知道些什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这一眼久到近乎审视的地步:“我还以为你从来都不会让自己有值得惋惜的事。”
“值得我惋惜的事有很多,比如死磕这个剧本后依然无法出演。”郑明缈似乎不觉得被冒犯,很有耐心地讲下去,“其实这也没什么,偶尔可以撞撞南墙,我发现结果不像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代价也尚可承担,以后可以多撞,万一哪天撞出了新天地呢?”
此时此刻,郑明缈在付胜昔心中的画像逐渐清晰了一点。付胜昔想,哪怕郑明缈天赋过人,还是会因为演不到想演的戏苦恼,也许这是他的优渥家境给他带来的底气,他坦然面对这份烦恼,允许自己云淡风轻地将它讲出来,这件在外人看来非常丢脸的事在他看来似乎很稀松平常。
付胜昔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读懂这个人了,神奇的是,可能受郑明缈的影响,他心底那阵驱散不开的阴云也随之淡化了一点。
付胜昔喊道:“郑明缈。”
“嗯?”郑明缈抬头看他。
“你愿不愿意……”话讲到一半,付胜昔失语了片刻,黑暗中郑明缈眼睛亮而专注地看着他,他突然不想那么快讲完,因为他在提出一个注定会被拒绝的邀请,他的邀请会让郑明缈的眼神很快飘到别的地方,而他想让现在这个时刻停留得越久越好。
第10章 一片灰尘在坍塌
见付胜昔很久不说话,郑明缈抬手看了眼表:“你是不是还有事要找王制片,你可以先去,五点之前我都在这里。”
付胜昔没动,面色却松动下来。他下意识去捕捉郑明缈的表情,视线却因为在只能辨别出大致轮廓的光线下受阻。
“灯在这边。”说着,郑明缈按开了灯,房间一时大亮。借着灯光,付胜昔看清了些细节,郑明缈穿着一件卡其色的毛衣,室内有点热,他将袖子卷到手肘部,手上捏着一团纸巾,虎口边还残留一点咖啡渍。在郑明缈脚边的垃圾桶里躺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咖啡杯,还在不断汩汩往外冒着咖啡液。
郑明缈仿佛对付胜昔的打量浑然不觉,接着说道:“大家总是讲有些话要深思熟虑之后再说,但我恰恰喜欢听脱口而出的话,总觉得那种情形下说的话会比较真诚。”
见付胜昔想要辩解,郑明缈笑着补充:“只不过有时候,冲动的话说出来也需要一点时间。”
付胜昔别别扭扭地说:“我想说的话谈不上什么真诚不真诚,只是现在还没有做好说这句话的准备,但我担心等一下……”
郑明缈打断:“等一下你会再来休息室找到我,哇,这么一看我们好像在演刘别谦那部用哈姆雷特台词命名的电影,只不过现在这个地方有点简陋,没被鲜花拥簇。那我们是不是还要拥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是谁呢?我想一想,王制片怎么样?”
王制片正在观看新主演排练,对方念起台词语气十分激昂,他掏了掏耳朵,一侧头的功夫看见付胜昔朝这边走来,顿时露出了头疼的表情,连忙攀住旁边正在忙活的音效的手臂,低声说:“过来点,快把我挡住别让他看见了。”
音效看了眼,他认得付胜昔,调侃道:“不至于吧老王,一个实习生怕成这样?”
一个实习生当然不至于怕成这样,一个难缠的实习生那就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