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完这票,铺子关门,我也转移到根据地去,组织已经批准了。”
老周说得很平淡。
但何大明注意到,老周说“铺子关门”的时候,眼睛往墙角那几袋面粉和油桶扫了一眼。
这间铺子他守了多久?
一个人守在敌人眼皮底下,每天笑脸迎客,心里随时准备着被捕、受刑、赴死。
现在说关就关,说得像明天不吃早饭一样轻巧。
何大明不再说什么了,还问了一句:
“我呢?”
“你不用撤。
你在北平有家有口,身份干净,鬼子查不到你头上。
从头到尾你没进会贤楼,没碰过武器,没跟刘顺打过照面,他们查不到一个扛大包的苦力身上。”老周认真地看着他,“组织需要你扎下根来。
我们走了,你留下。
只要你在,北平站就没有断。”
何大明沉默了一会儿,只点了点头。
老周掏出一块磨得锃亮的怀表:“对时间。
三天后下午三点,准时到当铺。”
两块表的秒针一前一后地走着,相差不过一个眨眼。
“分秒不差。”
老周收起表,表情很复杂。
有恨,冲着刘顺;有期待,冲着任务;眼角也藏着一丝隐隐的担忧。
何大明看出来了,没点破。
临动手前谁不担心?
担心不是软弱,是活着回来的前提。
“何同志,”老周站起来,伸出手,“刘顺欠咱们十几条人命。
这回,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何大明握住他的手,只说了一个字:“好。”
接下来两天,何大明照常在南锣鼓巷待着。
劈柴、教柱子蹲马步、去码头扛大包。
鬼子的搜索力度明显弱了,巡逻队从每天六趟减到四趟。
何大清把聋老太太那间东厢房拾掇好了,墙粉了,窗户换了新纸,炕重修了,还淘了张半新的八仙桌。
傻柱最高兴,在收拾好的屋里蹦来蹦去,嚷嚷着要搬来跟二叔一起住。
陈兰英教育了好几次才拦下。
第三天下午,何大明跟何大清说去码头找活,出了门。
不过,何大明没往码头走。
三点整,何大明准时到了前门大街那家当铺。
掌柜老秦戴圆框眼镜,穿灰长衫,看着像个账房先生。
何大明把怀表往柜台上一放:“当这个。”
老秦拿起表看了看,抬头打量他一眼:“您跟我来,后头谈价钱。”
一进后院,老秦那副买卖人的精明劲儿全收了,利索地塞给他一把钥匙:“楼梯在后院右手边,窗户给你留了缝。
那个位置正对会贤楼雅间,角度我亲自验过。
我在楼下守着,有动静给你信号。”
何大明点点头,接着上了二楼,侧身站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正对面就是会贤楼,雅间窗户关着,正门、雅间、街面,三个点全收在眼底,没有死角。
老周的踩点功夫很扎实。
三点四十分,街上人流渐密。
拉洋车的铃铛声、小贩吆喝声混在一起,嘈杂而热闹。
三点五十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会贤楼门口。
先下车的是个穿日军军装的中年男人,腰间别着王八盒子。
山本少佐
他身后跟着一个便衣短褂,腰间鼓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会贤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