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胜斋刚开门,老周正蹲在柜台后点货,看见何大明的脸色,手上的动作停了,起身把他领进里屋,顺手闩了门。
“出什么事了?”
何大明把情报说了一遍,只说是从码头一个给鬼子跑腿的汉奸嘴里套出来的。
老周听完,脸上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下去,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才转过身来,拳头攥得指节白。
“刘顺……”老周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卖了咱们十几条人命还不够,还想把剩下的连根拔了。”
他来回踱了几趟,步子又快又重,忽然停下来:“这事不能耽搁。
我这就联系上级,你傍晚再来。”
何大明没多问。
德胜斋这条线既然能作为北平站唯一的保留联络点,必然有向上汇报的渠道,老周没说,他也暂时不需要知道。
傍晚何大明再来时,德胜斋已经关了门。
里屋只有老周一个人,桌上两碗茶早就凉透了。
老周脸上的表情比上午沉了几分,不是焦虑,是接了任务之后那种把所有恐惧都压在心底的沉稳。
“上级命令下来了。”老周示意何大明坐下:“克农同志直接下的命令。
锄奸。
刘顺必须死在会贤楼,名单必须截回来。”
“谁动手?”
“上级从根据地调来一个同志,代号‘裁缝’。
老手,善使短枪和刀,在保定干过两回锄奸,都成了。
他不认识刘顺,只负责动手,咱们俩配合
你盯梢指认,我接应善后。”
何大明点头。
老周跟刘顺打过几年交道,不能露面。自己脸生,盯梢最合适。
更关键的是,裁缝不认识自己,一旦被捕也咬不到自己头上,这是老手才懂的隔离。
老周从怀里摸出一张铅笔手绘的平面图,铺在桌上。
会贤楼的位置、雅间、后窗、后巷,以及街对面的当铺,标注得清清楚楚。
“会贤楼在正阳门大街,二层,雅间在最里头。
窗户对着后巷,后巷连着三条胡同,四通八达。
裁缝从后巷上楼,办完事原路撤。”老周的手指停在街对面,“当铺二楼窗口正对雅间,掌柜老秦是自己人。
你提前上去,在那个位置盯着。”
“信号怎么?”
“刘顺出现在街角,你推开半扇窗户。
他进雅间坐定了,你再开另外半扇。
裁缝在后巷看见窗户全开,立刻动手。”
何大明在心里推演了一遍:“裁缝怎么确认哪个是刘顺?
万一雅间里不止一个人?”
“情报说雅间里一共三个。
山本坐主位,穿军装;便衣靠门口站;剩下那个坐着的就是刘顺。
你确认他坐定了再第二个信号。
裁缝冲进去,先解决便衣,再动山本,最后动刘顺,搜走名单。”
“为什么把刘顺放最后?”
“名单在他身上。
先清掉能反抗的,最后留着他逼问。
时间很短,踹门到走人最多半分钟,问不出来就搜身。”
“裁缝怎么撤?”
老周的手指沿后巷往北划:“翻后窗出去,沿墙头拐进第三条胡同,槐树胡同。
我在那儿接应。
胡同口停一辆拉煤驴车,裁缝把名单和武器藏煤堆里,换身苦力衣裳跟我扮成拉煤的,当天晚上直接出城。”
“你呢?”何大明皱眉,“你暴露了怎么办?”
老周笑了笑,笑容很淡,一闪就没了:“我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
德胜斋从接手那天起就没打算开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