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衣留在楼梯口,山本独自上了二楼。
四点整,街角拐出一个人。
灰布对襟棉袄,旧毡帽压得很低,肩膀微微往前耸着,像随时准备点头哈腰。
那是长期给人当狗养出来的习惯。
刘顺。
何大明的心跳反而稳了下来,推开半扇窗户。
信号一。
刘顺进了会贤楼。
雅间窗纸上映出人影,一个、两个、三个。
便衣站在门口附近,山本在主位坐下,第三个人欠着身,大概在鞠躬,然后在下坐定。
三个人,位置全对。
刘顺坐定了。
何大明推开另外半扇窗户。
信号二。
后巷里,一个挑糖瓜担子的小贩撂下担子,几步上了后楼梯,动作极快,脚步极轻。
那就是裁缝。
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窗纸上的影子瞬间乱了。
两声闷响,门口便衣当场倒地。
紧接着一声短促的惨叫从喉咙里挤出来,山本被一刀扎在脖子上,身子歪倒在桌上,碰翻了茶碗。
下那个影子连滚带爬往墙角缩,双手在身前乱挥。
裁缝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在他怀里摸了一把,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右手横着一划,顺手把尸体推倒在窗边。
从踹门到结束,不到十秒。
雅间窗户从里面被推开。
裁缝探出半个身子,朝何大明这边点了一下头,翻身跃上后巷墙头,几个纵跃之后消失在胡同深处。
何大明关好窗户,把插销恢复原位,锁上后门,钥匙压在花盆底下。
拐进小巷时,身后警笛声已经响成一片,摩托车呼啸着往会贤楼方向赶。
他没有回头看。
何大明绕了大半个北平城。
从大栅栏到珠市口,拐进天桥的巷子,在龙须沟边上转了两圈,又折回陶然亭。
每到人多的地方就停下来买个烤白薯,或蹲在路边系鞋上的麻绳绑带,借着这些动作看身后。没有人跟着。
等回到南锣鼓巷,天已经擦黑了。
何大清在院里收衣裳,随口问了句:“上哪儿去了?”
“码头转了转。”何大明应了一声,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
他在井边洗了把脸,跟蹲在廊下啃窝头的傻柱逗了两句,进厨房盛了碗棒子面糊糊,坐在门槛上吃完。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当天深夜,何大明换上一身深色衣裳,翻后窗摸到德胜斋。
铺子已经关了,门板上了锁,后厨黑洞洞的,一点光亮都没有。
他绕到后门敲了三下。
开门的是白天站柜台的那个年轻伙计,眼眶有点红,说话倒很稳:“老周已经出城了。
他让您看后烧掉。”
何大明接过纸条,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走出两条胡同,在路灯照不到的墙角打开纸条。
“名单已截回,刘顺已除,裁缝安全撤离。
组织嘉奖:何大明同志,记大功一次。”
何大明看完把纸条凑到火柴上烧了。
现在这十几条人命,终于有了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