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吓,面色煞白。屁滚尿流地什么都讲了。
两月之前,这消息已经沈家密信,传遍沈氏各处要紧的同宗,陛下无子无族,让早做准备。
只送到淮阳来的密信,尤其提了一句,万莫让太傅沈世寻知晓,待尘埃落定,再与他相说。
两个月了,到今天,我才知道。
顾不得回镇上一趟与学生交代,我抢了堂兄马厩中最快的马,装一壶水两块干粮饼,就着身上几两银子,立刻出发,星夜兼程,往洛都赶。
出发第二日,郁症又犯起来,我伏在马背上,呼吸短促难续。我不敢停,只稍微缓些,咬牙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按着心口,等那阵过去,又催马前行。
不敢停,不敢停。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耳边风声几度变成遥远的嗡鸣。可快昏倒了,也不能停。
伤寒而已。只要我能赶到,自己一身的修为,都能拿来为他护体。
只要等得到我。
路边景色一程一程地变,田地多了,村落密了,官道上的人也渐渐多起来。
第八日午后,我进了离洛都还有五十里的一座县城。我本打算在这里添点水,快马加鞭走最后一程。但刚一进城,便觉出不对。
集市萧索,行人灰白。家家门前,都已悬起白幡。
我牵着马,顺着大街往前走。走到县衙门口时,见三五行人围着这里的大墙看,便住下脚步。
那上面是一份黑边白字的榜文。
哀诏,天子崩。举国服丧三月,罢乐止婚,禁屠宰。
之后,不知何时,周围那些素服的人已经散了,仅剩我一个在这里。且我没有站着,什么时候跌跪到了地上,连自己都不晓得。
风将那张榜刮落了一角,醒过神来,只见天色昏黄。
心胸处一阵寒凉后,我将那个榜上的崩字看着,忽然就笑了。笑得伏在地上,浑身发抖,根本就止不住。
何时没的意识,我也不知。一觉醒来,入目是客栈的屋顶,才发现,自己已在最近的客栈上房。
是县衙的人在门前捡到了我,本要拖去一边,却无意翻出了我沈太傅的玉牌,刚好县丞看见,认得出。之后县令晓得,赶紧安排住处,让奴仆大夫守着,将我行踪急报于洛都沈家。
只是,我已全然无法起身,知觉混沌,胸腔牵扯得四肢剧痛,更无法进食喝水,用什么吐什么。
县令便说,沈家诸位大人此时正忙作一团,不能亲迎,便派了大小姐与几个族中子弟带太医前来,接我回府。
之后我又混混沌沌睡过去,再醒转,已在摇晃的马车上。车内宽阔豪华,够大姑姑与两个太医同行。紫檀木的车壁,滚着金漆,连我躺的软垫都是上好蜀锦。
大姑姑在我身侧问:“世寻,你目下感觉如何?幸好宫里还留着给你治病的方子,否则只怕……”
她关切了我许多话,只是一阵朦胧一阵远,后面的,我听不清。我怔怔然看了她半晌,忽然反应过来,她多半知晓许多情况,一把半坐起身,扣住她手臂问:“大姑姑,陛下在哪里,你知道吗?”
大姑姑一时噎然,垂下瞳眸,半晌才道:“你先莫要多想,你这样子,也做不了什么。回去之后,好好喝两天药,我慢慢与你说。”
她想将我放躺,我僵住,不动,转动目光,去看那两个太医。太医一阵筛糠,不敢看我,反过来求助向大姑姑:“长公主殿下,太傅大人想问……哪个陛下?若是大行皇帝,这……能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