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姑重重怅了口气。
而就在这么一句称呼里,我亦是,听明白了。
四肢百骸麻过一瞬后,我几番呼吸,撑住全力,开口去问:“是……谁?”
大姑姑默然片刻,道:“先帝……崩于半月之前,无子嗣,无宗室。朝野乱过一阵
,群臣言,国不可一日无君,因你不在,便抱玉玺跪在丞相府外,劝进了丞相。三辞三让后,他接受了。”
她声音渐微,分不清是因我病症隔绝、变得遥远,还是在愈来愈低:“今日他正在南郊设坛,祭天告地,即皇帝位。”
我耳畔寂静,空了很久。
直到一丝风过,吹动了眼底的模糊。我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才发觉,自己在流泪。
“我的……陛下,此刻,在哪里呢?”
大姑姑道:“先帝在时,喜爱洛水湖边的行宫,常一个人去小住。因此大敛之后,陛下感怀,便将先帝灵柩,暂放于那里。”
“……预备三日之后,送葬于地宫。”
郁症依旧在犯,要抑制,只能多为我灌安神药,直至暂且恢复。
回府之后,我昏睡一整日无法动弹,依旧是大姑姑在我身边张罗照顾。到第二日,才终于自觉像了个人。
但也不过是,一瘸一拐,勉强能够走动。一个晚上,两度想要溜走,都连第一层侍从的眼睛都躲不过。
待把我扶回来,重新上榻躺着,大姑姑红着两个眼眶道:“太医说你还不能下床,这是要急着去哪里?听说你倒在县衙外面,已吓坏了母亲,若再出三长两短,我怎么向她交代?”
他们刚又给我灌了碗汤,此时,我提不起一丝气力,觉不出多少悲喜,只觉可笑:“当年我离去之时,已怀了为故人赎死之志。此时再死,已算推迟……祖母终归是要伤心一回,又躲不开。”顿了顿说,“且祖母如今已是太皇太后,尊贵无比,想必膝下侍奉的后辈,也不差我一个。”
大姑姑抹了抹眼角,放缓了声音,对我道:“姑姑明白你在急什么、气什么。只是事情偏就如此发生了,谁也不希望看到……变成这样。数月之间,先帝伤寒不愈,满宫太医竭尽全力,仍越拖越重。到后头实在不成,才只能秘密备下遗诏,禅位于沈氏。想必沈瑢……陛下他,也不过是遵诏行事。只能怪世事无常,天意罢了。”
我依旧扯着上翘的唇角,沙哑道:“陛下病重,早已传晓沈氏全族,让做准备。偏又指名道姓,单瞒我一人。这难道也叫世事无常吗?”
大姑姑一怔,意外:“竟有这样的事?”
我勉力抬起一手指,指向自己胸下:“大姑姑,你可还记得,在我这副丹田里,有一些仙人的修为。曾经为救小姑姑……还当众用出来过。”
我闭了闭眼,将烫润忍下:“如若我在,只要能剩一口气,我的陛下,他都不会死。”
大姑姑瞳眸微缩,面色已然苍白。
“故意瞒我,连你都不知情。”我的嘴角还在不自觉地往上扯,我想,神情定扭曲得不成样子了,“姑姑,这是为着什么,很难猜?”
大姑姑豁然起身,大惊之下,急得要冲出门去。恍惚后又在门口停住,喃喃道:“不……不可能。沈瑢自小也与你我照面,算我看着长大,以你为榜样,受先帝重用,从未有疑。他若早有这等心思,满宫禁卫、天子侍从,先帝本人,难道不会发觉?会如此天衣无缝,连我和母亲都——”
我仰面望着屋顶。药效在进一步发作,总算实没有力气,去牵扯这份大约比哭更难看的笑。
“此时再细究,还有何益。到底已经在他手里了。”
大姑姑疾步回来,尽量柔和道:“世寻,姑姑晓得你此刻心伤至极,可也先莫要胡思乱想。陛……沈瑢他已遣人传话,明日午后,待仪程一毕,便即刻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