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不只是月旦评,丞相大人上表,过两年要废察举,办那个什么……进士科!书面考写策论,择优纳贤。那可新鲜,听说把从前的大世族气得跳脚,却拿咱们一点办法都没有。谁叫他们没有太傅大人,重造大玄这些年,早把他们的根基全搅乱了,哈哈……”
我一面在学生们的课业上细细批红,一面打断他,问:“陛下是否已经知道,我在淮阳?”
堂兄一愣,低首乖答:“应是知道的。”
“有什么表现么?”
“这倒未曾听闻。似乎,只是知道而已。”
我笔顿了顿,觉得宽慰:“那就很好。陛下大约晓得,不必再专注于我,该去放眼更多的地方了。”
宽慰之余,自然,还是有少许失落。
胸前中滞涩隐犯,酸痛牵身,可能也不止少许。
堂兄抿唇片刻,问:“太傅大人,既已完成游记、出游归来,何不回洛都与陛下相聚呢?”
我不看他:“我自有我的道理。问这个做什么。”
“呃……大人勿忧,下官并非有意窥探陛下内事。”他略略挪近半寸,压低了声音,“下官是为太傅大人思虑。大人走后,丞相一脉独大,朝中已几乎无人可制,权势之盛,几乎可称取您而代之,且更甚。可大人您才是振兴沈氏之人,沈家真正的家主,就不担心,来若有一日重返洛都,权位早已旁落,再无人可用么?”
我扶扶额角:“我不在意这些。至于缘由,并无必要与你说。”
我出来,本是要去苏敛处赴死。只是他以发代颅,放过了我。可,一身罪孽犹在,不多苦行自身、为世间做些事情,我又怎么能安心回去,与赵灼重聚。
更何况……
堂兄依旧追问:“那大人,是否还有回洛都的打算?”
我怅叹一口气:“有,是有的。但非现在,或最近。”
“大约等到几时?”
我顿笔,神思飘远片刻,说:“等到……陛下大婚,昭告天下,中宫不再空悬,我便会回去,喝他一杯喜酒了。”
那个时候,他才是彻底放下。再去见他,才不耽误他。
堂兄惊怪,一拍膝盖:“这怕是得等到不知什么时候。陛下立后,别说消息,半点影子都没有的事。”
我勉力牵了牵唇角:“慢慢等吧。天底下许多事情都是……时间一久,就看开了。”
然我始料未及,五月,莲荷初绽的时节,比立后先等到的,却是另一桩消息。几乎全然相反的消息。
两月之前,天子骤染伤寒,邪侵入里,满宫太医竟无一人能治,已神昏不醒,回天乏术。
第121章 国哀
穷乡僻壤的小镇上,我本无从得知这样的消息。堂兄这一个多月里,来看望过我三回,亦没有讲。
是学堂里的孩子,想见识一番贵重的麝墨和绿石砚,扭着我求了好几天,我才回了一趟淮阳,登太守府门,打算从他手上薅。
可未料,他管家见我登门,形容惊骇,如见厉鬼。之后换他本人出来相迎,也一副僵滞发抖的模样。哆嗦着道,太傅大人平日照看学子,从不拜访,怎么忽然有此雅兴,叫下官还以为怎么了。
见他如此,要笔墨和砚台的事,我径直咽下去,改而反问:“怎么了,太守大人,难道心里会不清楚?”
堂兄半点经不住诈,当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