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前,久到快数不清日子的时候,那年我生辰,荷花开放的时节,我们去泛舟游湖,一路上买了不知道多少路边摊贩的小玩意。虽是为我庆生,但他可一点都没客气,都是他看见什么便要买什么,我出的钱。
其中有一样,他很喜欢、我也很喜欢的小玩意,便是一枚,并蒂莲的荷包。
可那天,
也是衣带诏。
所有的小玩意,在收拾残局回去的时候,都扔在地上,始终没有捡起,扔掉,不要了。
我望见,赵灼把它攥在手心里,一遍遍地摩挲。
然后,他便又埋下头去,趴在了膝上,肩膀不住地颤抖耸动。
这次,我终于能够听见他的哭泣不再安静,在小声地呜咽。
到第七日早,我清晨醒时,赵灼便回来了。一睁开眼,就见他和衣与我一道躺在床榻外侧,不晓得这么靠躺了多久。
见我醒来,牵起眉眼,对着我笑。
“让先生久等,我回来啦。”
依然是少年般昳丽的面容,笑如朝阳,俏皮可爱,不带一丝泪色。
他什么都不肯让我瞧见。
我便也跟着他笑,表现出分离多日忽然一见欣喜,抬手抚了抚他发边:“陛下忙了好久,再过十天就是正月新年。臣还当陛下躲起来,就把臣忘了。”
赵灼主动拨下我手,搁在他脸侧,将下巴凑近,在我手心里乖巧地挨蹭:“怎会。我只是在考虑,如何跟先生道别最好。万不会将先生、与先生的约定抛之脑后的。”
“那不知,陛下考虑得如何?”我用指节勾过他碎发,“任何想法,皆可。只要不耽误,臣都依着陛下。”
他眨眨眼睛,往我怀中一挤,胳膊搂过我后颈,道:“先生二十五岁生辰那年,说好了,要和我一起泛舟游湖,在湖上与先生同欢。可是后来,因为我行下愧对先生的事……却没能好好做成。”
我牵动唇角:“臣真的早就不在意了。何况臣知道,那时,陛下本欲停手的,是急功近利的臣子裹挟了陛下。”
乃至后头,其实细细回想,许多将我们扯远的纠葛,都只是源自于,相守太少罢了。
因爱故生怖,太过害怕,怕到心惊胆战的地步,才让外界轻易挑拨。
赵灼在我耳畔柔软地说着:“我希望先生走之前最后一件事,是同我一起,将那次未竟的生辰过完,可以吗?”
我道:“臣记得,那次洛水湖上,臣备了画舫,却因陛下任性非要坐小舟,没有用上。又因小舟前后透风,有船夫在侧,便更什么都没能做成。”
赵灼的发丝蹭着我颈侧,他比划嘟囔,仿佛只是安排一次寻常出游:“这次便乘一艘大大的画舫,宽阔些,有人伺候。如何?”
我想了想答:“那其实也并无多少意思,和宫里有何差别呢?还是一叶扁舟的好。不过这次便选个能遮风避雨的好舟,也不要船夫,臣与陛下撑船,往湖心深处赏荷杆子。”
赵灼一愣,听笑出声:“上次就看了一堆枯荷,这次怎么还是荷杆子。”
我无奈:“臣也没有办法。冬天么。”
赵灼乐呵呵地收束手臂,抱紧了我:“那就跟先生一起看荷杆子。最后一天……最后一次。”
三日之后,是个难得的晴天。
赵灼本想又弄一身舞衣,可究竟天寒,即使套在斗篷里头也不行,何况还坠金铃铛。为此,到底穿是不穿、这铃铛坠是不坠,出发之前他纠结得慌。
我苦笑着,花好一番说辞劝下,才总算让他换了寻常衣服。厚实的玄色锦袍,外头罩狐毛斗篷,瞧来一定不会冷着。
我们到了洛水湖的泊所,向船夫付了五倍租费,上了蓬舟。因不带船夫,他还花好一些时间教导我二人如何撑船,并在舟中放一面旗,说,若是撑不回来了,竖起此旗,他会来接。我们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