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这回赵灼还等着,却真是恼得慌。便责了几句。
内侍们唰唰跪地,一人哭诉解释:“回太傅大人,下头奴婢们事先都没想到此时要用,没先把灶火热着。如今是腊月,灶火不管,结冰生冻快得很,这才耽误了些工夫……”
一时之间,我有些恍惚。
腊月了。
去年苏敛那事发生,我与他定下一年之期,就在正月。
这么快,便已将要一年。
这么快。
我收拾好狼藉,叫任何人都瞧不出这太极殿的龙椅上发生过什么,而后,将裹了一身厚实新袍的、干干净净的赵灼,抱在怀里,给我也给他再罩一层厚实的狐毛斗篷,回了他的寝殿。
一路上,赵灼始终阖着双眼,靠在我心口,仿佛一丝力气都没有,却还醒着,并不是睡着了。
又走一会,赵灼睁开眼,满目水汪汪的颜色望我,似乎有话要说。
我先自我反省,他哪里可能还有不舒服,会否又没能注意。可怎么都想不出来。见他目光始终不挪开,我微微顿足问:“陛下何事?这回任何不适,尽请直言,别像方才那样。”
赵灼缩了缩脖子,又闭上眼,什么都没讲。
我依着平常的样子,换衣整衫,灭了近处的灯盏上榻,搂过人来,欲摒弃那些乱思,安然入睡。
起初我们双手闭目不动,彼此交抱,是很好的。可半梦半醒中,我便依稀觉着怀里有小动物在蛄蛹,左挪右爬,将云被拱开许多漏风空隙。
我一把掀开云被,看着怀中人暗灯下这副好似纯然无辜的脸:“陛下,做什么?”
赵灼咽了咽道:“回来路上,我发现先生……便想趁先生睡着,试着……”我继续看着他,赵灼小声补充,“何况,先生上个月也这样对我过,还不止如此。我那次,都是真的都睡着了呢。”
我依旧盯着他,带些严厉问:“陛下觉得,臣在您会周公时与您欢好,和您反过来对臣这么做,一样?”
赵灼低垂下头,吓得缩回双手。
“我我还以为……先生默认愿意的。”他轻轻嘟囔,眼角亮光将落未落,“对不起先生,是我自作多情。我还想着,先生刚讲过,强忍不好,特别担心先生的身体……”
言语字句尽是可怜,但正是因着太过可怜了,便带着三分矫揉造作的刻意。他这显而易见,是在调笑我。
我住进宫里,和他待在一处,已七月有余。这样长却也不长的时间里,他的谨小慎微在渐渐退去,原有的性子显露出来,几分讨巧,几分聪明,恰到好处的示弱和古灵精怪,就如他十五六岁那些年一般,蛊惑人心。
他在变回本来的自己。在有我的地方。
我曾经遗忘,即使想起,也为难以感知而不解。这些时日里,我才真正明白,为何我会选择他,为何历尽千帆都只是他。
命中注定,在骨子里。
“近日陛下的顶嘴和肆无忌惮,越发多了。是臣太宠陛下,已好久不舍得戒责,总找别的事来代替。偏偏这些事,陛下自己又喜欢。”
赵灼歪头一笑:“我就是想帮帮先生。能帮到先生,我也高兴。”
我无奈道:“那别动来动去,将被盖好。寒冬腊月的,就算外面点着炭盆,还是冷。”
赵灼满面欣喜地点点头,抓过被角一罩,自己整个人蜷在里头。
七个月,我们一起过了这样的一日又一日。我被他拽进一场无与伦比的好梦里,恨不能再也不用醒来。
这梦里有我此生想要的一切。
“……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