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终究话术只是话术,消解不掉我一切行动带给他的直觉。
我的确不想再怨恨他了。
我曾怨他害过我一条旧命,可在这一条新的命里,为了我一丝回头,他已把他自己的命,抛下过无数次。上天入地,踏遍千山,流了不知多少汗和血,落下了一层又一层残疾。
我终究还想与他过许多个日日夜夜。
可是我做不到,没有缘分,没有时间。哪怕再有所谓一小段时光,也不过徒增伤感。
便没敢再回。
赵灼还是每日都来。
应付赵灼我已足够焦头烂额,未料没过几日,许是老天嫌我府邸门前的局势还不够乱,萧拾奴也来了。
因我好几天再未踏足萧府,他等不到我,只得来找我。
他也给我递了卷信。他说,永香楼里新开坛了一百份三十年的霜华春,先到才能先点得,可一坛子,他一人饮不完,又不想错过,便想同我一起我去尝尝。
他还是那般,借口都不会找。饮不尽可以带走。酒又不容易放坏。他只是想请我喝酒,因为有过约定。
幸而,赵灼和萧拾奴,一个堵的正门,一个堵的偏门,皇宫与萧府不顺路,他们汇聚于此,没有撞上,都各自满怀爱意与期望地等各自的。否则局面还会更乱。
但萧拾奴不止要等一个时辰。他往偏门一站,就是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后,萧拾奴离开了一小会儿,我以为他终于等不下去,正松口气。可不到半个时辰他又回来,传消息的门房说,萧将军怀里多了一坛酒,封泥上还带着新印的朱砂,霜华春。
然后,又是一天一夜。
两天两夜,不休不眠。将军的身子骨硬朗,但也不是铁打的。一段不长的萍水之缘,我不想再让他等。
我写了一封信,让人递过去,措辞冰冷,直白。
我说:“之前一切,都源自于我与陛下的误会。不知将军留于大玄这么久,可有听闻过‘夫妻论’?
是的,我与陛下,早年已定夫妻。不过碍于立男后太过惊世骇俗,方才对外没有那等名分。
前段时日,是我同陛下之间有些争吵,我又扬言要离去,不再留朝,陛下一时胡思乱想,要给我新找一伴侣,才在乱局中将将军无端卷入。
如今我已入宫与陛下交了心,误会已解,我与陛下,自是又要回去做夫妻了。我们要去过我们的日子,因而萧将军这里,对陛下而言,已是无用。换句话说,你自由了。
邂逅将军,令我感怀,只是无缘。还请将军莫再为我停留,按自己的心意决定去处便好。可随意携带无论多少的金银和奴仆,做一方富户都使得,是我二人纠缠在先,再不会阻止。
霜华春,我自会派人去买,买得到买不到,都没甚重要,也不与将军同饮了。”
远远地,在一条缝隙里,我看见他垂目读完那卷信,安静地站了片刻,然后,将信纸折好放进怀中,仔仔细细插入衣襟里,认真捂住,又多默站了一会,闭目调息,才提起那坛酒,转身离开。
转过拐角时,踉跄了一下,酒坛险些脱手。他为了抱稳,竟不惜自行跌滚在地,拿身子托住,绝不让洒落一丝。即使我根本不要那坛酒,我还刚刚才说,这对我根本不重要。
好半晌,他慢慢爬起,检查了酒坛,确认完好无损,向这边回望一眼,苦笑一瞬,走了。
我空望巷子许久,心中惆怅。
后面,萧拾奴就不来了。可他依旧留在萧府中,并未离去。听说,每日不言不语,固执地在亭下摆茶摆酒,空出对面席位,守候一整天。百无聊赖了,便抚摸刀鞘,下午时,往往臂间挽着刀鞘,就在茶案上伏着小憩。
仿佛在守着什么,一样。
第107章 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