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下来不再刺眼,我与怀中的吾皇赵灼,才终于可以歇息。
最后时刻,他已极是疲惫,显然快坚持不住。总算得到我已满意的肯定后,他歪趴在我身上,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太好了”,过一息两息,便伴着轻轻浅浅的呼声,彻底昏睡过去,不省人事。
便是我轻唤着拍晃,说,“陛下,还乌七八糟的,怎么这就睡了”,“至少先从臣身上起来”,孜孜劝导无数句,还是怎么都晃不醒。
而我也很累,也有两分酒意、八分困意,这时候传水洗涮,对我们两个都很强人所难。
只能将他抱下,替他擦拭,把脏污的被面扔到一旁,另用一床新的盖好彼此,且先这么相搂而眠了。
我也是没到两息,就入了梦。
睡意覆下来之前,还能感觉到他的鼻息拂在我颈侧,带着余烫,温温软软。
这一觉却并不安稳,我很久没有抱着个什么东西睡觉入眠,期间一惊一乍醒过好几回,生怕把他哪压着。然而他睡得沉,倒是始终没醒过,热气轻轻呼在我颈下,匀称安宁。
有一瞬间,我都以为,这就是寻常的一个晚上。从以前到以后,本应如此。
只是等我第四回醒转时,天已经大亮了。我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臂,却落了空。
我转首坐起,望向四周。
不知何时,飘荡的纱帐被收走,红烛也早已不见踪影。昨夜那些散落的衣物被褥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室清净的光。
唯有床畔小案上,放着一叠干净整齐的新衣,质地细软。
殿中也不再空寂,两个家仆立在帘外,见我醒了,一个上前来问:“大人可要传膳?还是先传水洗漱?”另一个补充道:“陛下昨晚就晓得大人要走,那时就吩咐了,让奴们收拾东西。现在均已备好,大人整衣用膳,午时前后便能回府。”
陛下都安排好了。
我怔了怔,想说些什么,却语塞,心里头一时沉甸甸的,什么话都道不出来。
便望向那身衣服,伸手拿起。捧于掌中,摩挲端详了许久。
少顷,我叹出一口气,道:“……嗯。都拿来吧。”
昨晚那般,自己跑回去,整理好一切,且不惊动我。
他只怕是受累了。
回府后的日子,总觉得,却比生病时还少了许多色彩。
我拜访了祖母,她头簪着一朵白花,拉着我的手摸了很久,别的都没说,只讲,给我做了好吃的,快进来用,莫饿着我苦命的孙儿。
我去了林家,递进一卷长信,没敢进门。又去各府安抚了惊惶的族人,告诉他们,一切都已过去,不必再悬心。
有时我会走到苏敛的国公府外,远远站着。我见到过不止一次苏敛搂着酒壶醉醺醺地回来。他衣乱发乱,面色消瘦。我听说,苏国公常去酒楼里点好几坛最烈的霜华春,一喝就是一整天,那似乎是他逼我表剖那夜,为了壮胆,喝过的酒。
别的,好像就没有事可做了。在病中尚能触到的温存,已经撤去,便只剩一片空荡。
过去一月,这天我在院中捡飘落的桃花,忽然恍过来,这一个月里,只有太医常来把平安脉,而赵灼本人或其信件,从来没有来过。
说好了,我再留一年,要给他解惑的。他总不至于一点惑都没有,一次也不来。
我去问管家,管家说宫里近来没有消息递来。
我本以为是朝政太忙,他无暇分心。
可又过几日,我再去拜访祖母时,偶然听府中新入朝的两个沈家子弟闲谈,说陛下近来居然很少临朝,三五日才露一回面。奏疏也多由尚书令代批,自己偶尔才看一看。
当晚,我便写了一封劝政的奏疏。可递进去后,等了三天,没有回音。又写几回,才终于得到一份批红。里面也就一句
。
朝政如常,未受影响,一切安好,先生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