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声:“回去吧,和他们团聚。”
这一日之后,除却晓得他的确进了那湘秦村,五天,我再也没有得到苏敛传回的消息。
只有十方传回眼线所见,确见苏统领与那些人相识,不过半日,已混迹在了一堆,几乎是顷刻间便熟络如家人。中午的时候,苏统领还曾为他们生火做饭,十分用心。
是以我这边,也请赵灼下令跟着做了些安排。调查暂止,放松洛都戒严,围而不捕。又过两日,我便写了一卷信,封漆入筒,请赵灼再安排,秘密送进那村落之中。
我的行为,赵灼一样都没有理解,但他全数照做了。只因我说,这么做,我心情会好一些。
他不知我信中所写,是给苏家人讲,你们已被包围,出不了村了。
我知道你们是谁,但两族恩怨如此延续,必当永无休止,我也不想再造杀孽。现在,只要你们交出主谋之人,依律处置,我就会放过其他所有,并为苏家还活着的人谋个生计。
逝者已矣,生活还要继续。十二岁的孩子,不应该被教成杀手。
最后,我清楚,一切因我而起。所以与此同时,我沈世寻,愿偿一命。
第87章 枉然(微修)
两日后,我从赵灼手中拿到了回信。他眼巴巴地双手奉于我,依旧一个字也没有看,信筒封漆如初。
他去朝上处理政务时,我读了。
口说无凭。你沈世寻若敢单枪匹马亲自到村上来谈,才有商量的余地。否则鱼死网破,又有何惧。
倒是不出意外。
赵灼下朝回来时,我已理好衣物,打上包裹,背到了肩上。赵灼见状,极是莫名,朝服冠冕都没来得及脱,就叮叮铛铛地扑到我面前来,惶恐地问:“沈世寻,怎么?这殿里住不习惯,不喜欢吗?”
我顿首答:“并非。是臣打算回府里去了。”
赵灼急道:“这怎么行!昨日太医才讲,安神宁心的补药你得用上一个月。你虽已无病症,可任谁都瞧得出郁结极盛,你,此刻回去,苏敛哥又不在,谁照顾你呢?”
我连日暮沉沉的,今时快临到头,却反觉十分放松,也能多笑一笑:“臣府里是没有家丁么?当然不缺人照顾。至于安神药,陛下您看,臣现在很好,不需要再喝了。”
赵灼坚持:“可我觉得……”
他的难缠,我下仙山后算是领教了个透。便扯谎:“臣前日传信,假意要与湘秦村那边谈谈,说本该尽杀,但可以放过无辜者。他们信了,答应明早到村外谈。于是这么稳住了他们,今晚提前行动,便可更无伤地围杀。这是群亡命之徒,又属于臣的私仇,本不当借公家之力解决。毕竟每一名影卫与禁军,都是人生父母养的。”
“今晚,臣打算去主持。臣要亲眼看见,血债血偿。”
这样的说法果然有效,赵灼渐渐松了眉头,握过我手,眉目弯起:“原来是这样。对,先生是该亲手为郡主报仇。拿下之后,苏敛哥也能回来顾着你了。”反应过来,他指尖渐松,“然后,你确实……也不必再住我这了。”
我抬袖拱手道:“那陛下,臣先回。臣尚需时间,做些准备。”
赵灼恍了一恍,眼角含着亮色:“不如,我派人送先生回去。我现在让去给先生准备马车。”
我道:“臣有,不劳陛下挂心。您尚有政务待处理,臣即刻就走,也不打扰陛下。”
他还欲说什么,我轻轻一拦:“陛下,止步吧。您与臣多言无益,臣须得离开了。”
越是纠缠,越容易不舍。将来,他也越容易将我最后每句话,都当做仅剩的回忆来咀嚼。一日一日下来,也就成了寻夜。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反而轻飘飘地,我自此凭空消失,就不会有那么难以磨灭的印象。
只是,赵灼手
指依旧倔强地勾住我衣袖。粗麻的孝服不像绸缎,很好抓,他不放,我也就没法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