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演上他讲的那种大度关系了。我暂无心理会这些风花雪月,背身向里,平静道:“衣服穿在我身上,舒不舒服,和你是没有干系的。你先退到旁边去吧。”
苏敛望着我,仿佛有些愕然,欲言又止。
我晓得,自那日彼此剖白、约定之后,或者说……自我从仙山上回来,我便未曾与他用过这样生硬的语气,说过话。
但我今日,本就是要让他伤心的。
少顷,见我未理会,苏敛默默照做。
换好衣后,我带苏敛在远一些的另一处小案前坐下,洗杯斟茶。期间我没忍住低头咳嗽,他几度想拦我,均是挡开。待可以正式说事,他眼中已浮着三分迷茫了。
苏敛眨了眨眼,问:“你现在身子如何?泄出去的仙力,可还有剩,能够护体?”
我道:“已形同寻常,只差一些精力。应是恢复大半。”
苏敛松下些神色,端茶盏的手在发抖:“那就好。前几日我来看你,你坐在床上,槁木一般的模样……你还记得吗?”
我低着头,神色不动。
苏敛握茶盏微微收紧:“那天,我专门抽了个整日来陪你。可是……我喊你,你听不见;我将一碗你祖母新包的馄饨放在你手边,你看都没看一眼。过去你病在肺腑,至少意识是好的,能说话,还能一边吐血、一边讲遗言来气我,可是……我从没见过你这般。”
他顿了顿:“我……那时就在想,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我该怎么办。”
我低头看着自己这身麻衣,粗粝的衣缘,几番挪动神思,才控着自己的口齿,去回应话:“我那时,大约是伤心坏了,我也不太记得。抱歉,让你担忧。”
苏敛急道:“沈世寻,你不是没遇到过事,我隐约能察觉出来,此次你感受尤为不同。我真的很怕你郁结太过,又开始损身……”
我轻声打断:“苏敛,扯远了。再讲,我就当你是在咒我了。”
他目光微滞,顿时再度无言。
这次我不是想凶他。只是我委实,不知怎的,最近开始觉得说话这件事很累。零零碎碎、东拉西扯的交谈,用尽全力,才能对付。
我喘几口气,竭力提息,道:“所以……不聊这个。先说你查得怎样罢。”
苏敛伸手,指尖似想再碰一碰我额头。
我微微后别,躲了开:“苏统领。”
他的手指僵滞住,慢慢蜷起,收回。
“……我命暗中调查原州人士的动向,不知陛下可有与你提过。”
我微微点首。
“范围很大,相关信息十分杂乱,是以这些时日,花了一些时间。”苏敛道,“前日查清,有一批原州人的动向不约而同指向城外西侧的湘秦村,他们打算陆陆续续去那里汇集。须知那是个已经搬迁的村子,人几乎都没有了。昨日我命两名影卫乔装暗访,也已确定,他们那里有在发放兵器衣物,种种安排。只是没有来得及走近再密查。但可以确认,放人从洛都出去,再看住那边,就能够一网打尽。”
他说此话,我始终看着茶盏,看里面水汤深沉。
“我已命人盯守,到、到时候,找个时机尽都抓起来,就可以让他们血债血偿了。”苏敛讲到此处,有些期艾,“沈世寻,你理理我。”
我抬眸:“多谢你,我听得出,你安排得很妥当。但我也正有一事,想与你明说。”
“……你讲。”苏敛瞬目答,“是你的话,我都会好好听。”
我道:“我们十几天前的那个约定,算了吧。今后不作数了。”
他懵一阵,似不确定,也似乎是不相信:“什么……约定?”
我坐直了道:“我与苏统领之间,最近的约定唯有一个。即使不明说……应也并不难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