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被这话撞
了一下,隔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滞涩:“……为什么呢?”
我道:“我近日细想,终究还是觉得,你我这样的关系,生出情谊来,不合适,更不应该。”
苏敛摇摇晃晃地起身,嗓音涩得发抖:“你若坚定有这样的想法,上次便根本……不会答应的。”
他注视我的目光,也灼得发烫。
我定了定神,应答:“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苏敛慌看左右,混乱地思索起来:“我,我知道了,这次行凶之人,多半是寻仇的,所以你就又想起这些,才会觉得不合适,对吗?是因为你……太过伤心,胡思乱想,才会又觉得不合适了,对否?”
我深深凝着他。许多年前,他与我熟识不久,刀提在我胸前时,大约也是这样慌张,不知该当如何。我睁眼一吓,他就把匕首都甩出去了。
一呼一吸,一举一动,他都随着我的心绪走。
一晃这么多年。
我道:“只要能说服自己,苏统领也可以如此以为。”
苏敛撑案起身,眸底晃着亮色,血丝已红:“沈世寻,你这话在把我当什么?三岁孩童吗?”
我微微侧过头去,不想再看他的眼。一个人说违心之言,最害怕的便是去与自己要辜负的人,对上目光。
“言而总之,苏敛,今后你我,便再不是同路人了。过往种种,便当是……我们皆做了一场虚空大梦,都忘了吧。”
他猛然冲近过来,捏住我的肩膀。他浑身都在抖,好像用尽所有力气,才总算没让攥着我的手抖得太过明显。
“我……求你,你跟我说句实话。我心悦你,很多年了。你不是晓得。”
我顿了顿,还是选择看向旁侧,言着旁事:“另外,此次查案的主决权,今日出去之后,还请你转交给十方。我们之间没了关系,我家的事,也无需你代劳来查。”
苏敛声音已哑了:“就连跟我讲清楚,都不愿?”
我干脆闭了双眼:“我言尽于此。若苏统领仍不满意,由爱生恨,觉得我亏欠了你七年,可以杀了我。若觉不够,用刑凌辱,悉听尊便。”
我真的听见了他拔剑的声音,铮然一声,十分清亮,想必是柄利剑。
便等了许久。
可惜终究没有这么便宜就能一了百了的机会。最终等到的,只有他一声淡淡的苦笑。
“你真的……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了。”苏敛的手指,渐从我肩边送下去,“你不要我,哪怕让我能……得个明白呢?”
我微睁开眼,看见低垂的视野里,长剑坠地,他一步步后退,一直退到门边。
他又笑一声,说:“沈世寻……你讨厌我了,可我喜欢你。我替你办事,从没有半途而废的,绝不可能不办完。”
“我也是原州人。明日,那个村子里的情形,我会亲自混进去查。”方才一阵乱,他额角有发丝垂下,身形还在颤,仍立直了起来,“他们是谁,他们还有哪些人马在外面,我都会弄清楚,方便我们最后动手。”
我说:“微末之事,又有危险,明明可以交给下面的人,你何必。”
他近乎发痴地道:“倘若此番卧底遇险,就是我的命合该为你折在里头,理当如此了。”
我叹了口长气。
苏敛转身欲走,我轻声叫住,多嘱咐一句:“也好。你也该去他们那里瞧瞧。他们大约,都很想念你。”
苏敛望向我,瞳眸微有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