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声响,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偶尔有人影在我身边停住,低声唤先生,我也提不起回应的力气。
但还是在恢复。梦与醒中,我醒的时间渐渐更多了。
我意识到了我在宫里,赵灼的寝殿。而他每一日都守在我身边。他不大说话,也不接触我,一切交给内侍与太医,只是陪着、看着,乃至为了能在旁边不远处看到我,将批奏疏的案几都挪了过来。
唯有偶尔的偶尔,深夜之时,我假寐未眠,才能感觉到他在床畔,小心翼翼伸出手来,探一探我的额头,或是替我掖好滑落的被角。
大概是在八日、九日后,具体我记不清。这天,我终于有了彻底清醒的神识,不再迷惘。
我看见一早内侍送来新熬的苦药时,赵灼就立在几步远的地方,本能地伸出手指,很想去接过。但转眼又将手攥入袖中,生生忍住。
我已能辨出他这些动作里的意味。他想亲手照顾我,想嘘寒问暖、软玉添香,想在我身边讨我喜欢想得发疯。然而,他更记住了避嫌。
我这次独自将碗捧过,没有让内侍喂。而后道:“陛下,不知可否坐近一些,臣想与您说会话。”
赵灼微顿片刻,慌忙擦擦眼角,牵起笑来:“好。好。”他忙不迭扑到我旁边,没坐,半跪着伏在龙床前望着我,“沈世寻,你,你今天脸瞧着有了颜色,精神好多了。”
我轻问:“陛下将臣留在宫里,苏敛知道吗?”
一个疑问,赵灼像只踩了针的猫,浑身炸起毛来,慌忙解释:“他当然知道。但先生旧疾骤犯,病情险重,住在宫里离太医院近些,才好养身体。至于住的是我的寝殿……我想,宫里最好的居所就是这儿了。先生放心,我绝不曾逾越,晚间我都去别殿睡,这里是让给你的。”
顿一顿,他再加一点解释:“且……苏敛哥在总领查案,十分忙碌,把先生一个人送回府中,他也不安心。所以我提出接先生进来,他说没有意见。”
我轻轻评价:“陛下,我还是比较喜欢,您背后偷偷放狠话的样子。”
赵灼不解:“嗯?什么?我……我这几天也不曾背后说谁的坏话。先生,我真的,特别乖。”
我再明白些评价:“臣不相信陛下没有半点私心。毕竟陛下心里,从来没有放弃过。”
赵灼抿唇封了嘴,挪一挪,退开两寸。但没退太远。低头,下巴抵住脖颈,目光依旧往上瞄我。
他照顾我到痊愈,我想逗一逗他,稍作调笑,将心腔里凝如坚冰的痛处融化一些,令头脑不至枯朽。可是毫无作用。几番努力,仍是一丝唇角也牵不起。连假装都不行。
一旦想要高兴,浑浑噩噩的感觉便又在漫上,浸着寸寸疼痛,要将我淹没。
也许我身体因这一遭,还起了点别的问题。
但已没有所谓了。
我用完这碗药,搁至旁侧,向赵灼顿了顿首:“多谢陛下,带臣回宫中,将臣和外面隔开。臣无颜面见祖母……多谢。”
赵灼忙答:“先生只要不嫌弃这是我常待的地方,住多久,都可以。”
我垂眼道:“臣想问问如今查案的进度,推进得如何。”
赵灼回答:“虽是民间的组织,但口封得极紧,牢里那个审死了,也没将同党咬出来。物证线索亦没有明确指向。”他又道,“不过,苏敛哥很有办法,他命影卫混入百姓,暗中打探原州人士的行踪,且先各自行动,最后再作整合。过不了多久,想必消息就有了。”
他说着,已又缓缓近了过来,跪坐在我最近的床畔,指尖若有若无地碰了碰我的,悄悄试探,形同猫挠。
我瞅着他许多小动作,没有阻他,又问:“苏敛来看过臣么?”
赵灼悻悻缩回一点指尖:“看过两次。但那边整合各路消息,他实在是太忙。不
过你放心,他来看你,我绝没阻拦,我屏退左右,自己也躲远给你们让位置。我很大度的。”
我轻叹:“陛下是臣的什么人吗?竟自诩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