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渐渐休止,呼吸也渐渐寻到些规律了。
“我亏欠了你一份安稳,便不会对你说谎,”我说,“当年,我愿死在你刀下偿还血债,是真的;昨日这番答应,也一样是真的。”
苏敛又抖了抖眸色,喉间也滚了两滚。少顷后,他低垂下眼,极轻地嗯了一声。
“……行了。”他抬起身去,“你话说完了?说完了便快躺下睡。离天亮还早,你这么坐着,吹了风明日又要喊头疼。”
我轻微地辩解:“其一,我如今身体很好,不会再吹点风便吐血头疼;其二,是你心神慌乱在先,我话再多,也是为了安抚……”
还没讲完,被他按回榻上,扯紧被子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连下巴都掖了进去。我动弹不得,只能露出一双眼睛不屈地看他。
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抄起手臂:“闭眼。”
我无奈屈了,重新合上了双眼。
少许窸窣声响,听来是他又恢复原样,坐在了我的床边,接着守着我了。
这的确是个半夜闹醒后的小插曲,再度合目,我应继续回笼。
只是无论如何平心静气,那心腔里的急跳,却怎么都慢不回。仿佛,是被身体深处少许不属于凡间的力量牵起来的,倒隐隐像某种预兆。
正如寻夜能算人间事,我这里,或也会有所感知。
又约半个时辰过去,我还是未能入睡。
忽然,院门外炸开一阵狂奔的脚步,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响起,重得整个门扉都在摇晃。
苏敛立时起身,提剑按住剑柄,沉喝:“何人搅扰?”
门外人慌道:“太傅大人!属下影卫十五急报,沈家出事了!”
我听见他声音哆嗦:“沈家,大夫人的院子……半个时辰前遭了夜袭!混入沈家的仆从暗线偷袭,杀了我们门外两个暗桩,开门与刺客里应外合,从角门窜入,直扑内室女眷去了……”
我是抓上一匹快马,以最疯狂的速度,奔到沈府的。
大门洞开,灯火通明,门前一片狼藉。血渍、断刃、踩碎的灯笼,还有两具被草草拖到一边的尸体。
我下马时,腿几乎软了,苏敛追来,一把扶住我胳膊,才能走。而另一边,那位名叫十五的影卫也在跟着,一路解释着前因。
“是我等倏忽!大夫人这边府邸偏僻安静,也一向深居简出,没出过事,久而久之便不够警觉,竟让贼人混入仆从之中!我们留守在这的影卫不够,结果五更天时,就突然……”
院里尽是哀嚎的伤者,刚刚冲进来的护卫,地上横七竖八的尸身。有重伤的家丁正被抬着往偏厅方向送,衣衫都被血浸得通红。
后面的,我耳畔都是嗡响,听不大清了,只知脚步不停地走,路上被苏敛扶着都险摔了三回。
十五说,这一场,是里应外合谋划起来的。府里,有内奸。不仅如此,他们留守在这的防卫,也根本不够。
越往里,血腥味越重,我的脚边不知踢到过多少尸身,或仆从或黑衣人。
我一路问过好几个惊魂未定的幸存者,祖母在哪,祖母如何,他们却都吓坏了,囫囵说不通话。
我只能一直往内院去寻。纵使身边十五好像在说,影卫刚刚才控下这里,里头更具体的情形,还没有摸清楚。他说再往里恐有危险,想拦住我。但我没有听。
直至到得大祖母的寝屋前。
这屋别无灯光,却有血味。低头看,门扉左右,正躺着两具黑衣人的尸体。
这里真的有过恶战……而祖母,正住在此处。
推开门时,我胸腔中的跳动,怕得几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