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力气攀住。车帘缓缓落下,也将他那张已近苍白的脸一点一点遮住了。
“……我都知道了。”
马车辘辘地驶离,天子仪驾逐渐远去。我在原处,大跪拜送,直至那辆马车拐入暮色深处,彻底消失在了巷口的阴影里。
他这次没有微服,身后那么多人。他还已经握有实权。
可离去的背影,却孤零零的。我说的话这样重,该是伤心了。
我回到饭席,打算将就冷菜将剩下的一半都用了,毕竟都是苏敛亲自掌勺。可拐回来时,却见小碗里盛着半碗刚舀的热饭,新菜正温。
管家道,是苏公子刚做的。他估摸我那边要谈一会,便弄新的。
我问:“那苏敛呢?怎么忽然不见他了。”
管家回道:“方才大人送陛下离开时,苏公子放好新膳,便去那边找大人您了。后来又回来一趟。但此刻……小的也不知在哪。”
……这只怕是听见了许多,我将赵灼堵走时讲的话。
苏敛要避我一避,我定是不可能找得到人影。便打量这桌新膳,寻蛛丝马迹。
碗边多了一个小盏,其中为白液,仿佛是水。我拈起来一闻,却颇为辛辣刺鼻。
并非是水。他十分意味深长地,多给我放了一杯烈酒。
这杯烈酒的意思大概在说,他今晚找我有事。让我注意,别睡太死。
我正找不到一个剖白的机会。
如此,他听到了也好。
入夜后,我便极为规矩,套上内外两层中衣,正襟危睡。未过多久,吱呀一声,房门轻开,果然一个漆黑的身影踩着夜风而来,默默站在了我的床前。
我闻了一闻,道:“找我说事之前,要先喝酒壮胆。这倒是你的头一回。身为影卫,按理来说,本该远离这种东西,时时刻刻保持警觉才对。”
漆黑的身影没有理我,晃了晃,愈发贴近。他一膝跪上我床褥,一只手伸来四处摸索,乱七八糟一阵,终于找到了我的手。
随即扣入,将我此手手腕压过了头顶,攥得严严实实。
我望一眼,腕上使力,却挣不动丝毫。只好说:“喝了酒也不能这样。说事便说事,放放吧。”
“沈世寻,”苏敛一字字沉声道,“凡事事不过三的道理,你可明白?我已经警告过三回,但今天是第四次。回来才多少时日,你就讲了四次‘令人误会的话’,我还当这样你是欲拒还迎,正巴不得。”
我一只手扯不开,便用另一只手去掰,没掰一会,他居然也来另一只手,将我此手一道捏了,交叉握在头顶。他人也几乎一半都攀上床榻,膝盖陷进我的膝间,漆眸中带着一星亮光,将我死死看着。这下是真一点儿都没法挣了。
彼此扑腾间,他微微动了动膝,大约是不小心碰到了我的腿侧,我整个都是一僵,实在没招,苦笑道:“你这举动,容易叫我想到寻夜。很吓人。好苏敛,先放了我罢。”
苏敛微微俯近:“上回拿剑警示不了你,只能这样。我不喜欢给你当幌子。你近日行径,太让人生气。”
我垂头:“是我之过,没先跟你商量。若有下回……”
手腕明显被箍得更紧了。我赶紧一停,抿住了嘴。
苏敛咬着牙道:“你若实在……挡他挡得很困难,可以有下回,只要先跟我讲,就行。但事已至此,我一定要问你一句准话。”
“沈世寻,你心里……到底怎么看我?”他问,“你的影卫,还是仇人?”
我无奈地闻着他一身酒气,望着他,看了很久。
他眼中那星亮光微微晃着,起初还是恨不得生吞了我一般地亮,与我对视一阵,仿佛渐渐回过神了,有些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