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灼闷闷道:“以后,如有见太傅的需要,我定会先递拜签。”
我忽然想起,方才席间苏敛为督我多吃,往我碗里夹了好几筷子。
可能落在赵灼眼里,还是有些意味,在里头。
我想要想,没去解释,只道:“陛下会这么说,亦没再用什么微服私访的名义,想必今日找臣,是有正事。”
赵灼伸手探入衣衽,小心翼翼摸出一卷竹简:“是……有一件政务,我着
实没有经验,胡乱批之,又是拿百姓开玩笑。”他低垂眼眸,“若非迫不得已,我不敢来找太傅的。”
我轻轻莞尔:“陛下这样很好,无须紧张,为这些事,臣永远都愿意见陛下。”
这卷奏疏所讲,乃与西秦边境互市之困。从前我的确没让接触过。我花过半个时辰,与赵灼理清楚,解决了。
送赵灼离去之时,才真正时近黄昏。我站在府门前,恭敬目送他被内侍搀扶着上了车驾。他在銮中坐定,车帘掀开一角,隔着暮色望过来:“今日我在太傅这,通明良多,多谢先生还肯稍作关怀,教一教我。”
我道:“臣职责所在而已。算不得关怀。”
赵灼攀住窗框,却说:“可在学生这,上回……那样,先生还肯疼惜,就已经是莫大的关怀了。”
他今日一直在唤我太傅,直至此刻,才终于从了心,叫了先生。
兴许是随口,兴许又有暗示,兴许这回见我,有意谨小慎微、万般规矩,也是一种新的招式。毕竟对付我的算计,他总能转眼之间便想出很多。
他和寻夜许多地方,都是一样的。
若不彻底说死,他怕是,也永远不会放手。
我便欠了欠身,道:“只是,恕臣无法留陛下用晚膳。近来臣的膳食都是苏敛亲手所做,故而实在量少,来不及准备。不能尽地主之谊,望您勿怪。”
这话果然有用。赵灼扶着帘沿,怔愣许久,才慢慢扯出一个笑来。那笑牵得艰难,里头不知有多少涩意:“没关系。苏敛哥人很好。有他在先生身边,至少我觉得,怎么都很安心。”
我说:“陛下所言极是。人终其一生,都是在寻求一份安心,陛下如此,臣亦如此。安心就在眼前,臣却多年未能瞧见,最近历尽风波才知,其中分量。”
赵灼唇角已有些牵不动,低垂下头:“是……这样。”
我顿一顿,继续道:“臣忝居陛下师长,此番心得,也想教与陛下。臣听说,先前朝上出了一种流言,说臣和陛下是夫妻,用‘床头吵架床尾和’、‘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浑语,吓住了某些意图投机、蠢蠢欲动的朝臣。”
赵灼动了动唇:“……对,是尚书令史沈瑢之言,他是先生族中新晋的才子。”
“彼时朝纲正乱,此种说法确是有用,沈瑢当赏,”我不再看他,垂头抬袖,极尽臣礼,“但如今,臣已退居虚职,而陛下渐掌实权,臣以为,说法便可以改一改。改作师生相惜,或陛下念臣功勋故而厚待,都行。言而总之,陛下要慢慢过渡到正轨上了。”
赵灼停顿了许久,回应的声音,隐约沙哑:“先生,我,从不觉得那只是一个说法。我那时,是真心……”
“可是,陛下,”我打断,望着他,“臣不希望此种浑语继续沾染在臣的身上,长此以往,会打扰臣的生活。譬如臣府中家丁,就传进来过。”
赵灼眸色晃荡,说不出话。
我停了停,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与您夫妻的,应是将来皇后。她会为您生儿育女,也会做您身边最安心之人。陛下业已及冠,该考虑了。您好不容易,费尽心思、算尽方法才找回来的大玄江山,总不能百年之后,拱手旁人……不是吗?”
赵灼望着我,静静不动,又是很久。
我再道:“另外,沈家子弟,还望陛下酌情任用。陛下身后别无宗室,沈氏势大,当心位高盖主。以上,臣真心进言。”
他垂下眼,手指从帘沿上慢慢滑落,好像已再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