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是虞不复,你要叫我不复。”
第53章 扯落
仙书梦境,带我来到了与他成亲后的第三十五个年头。
很早的时候,虞不复曾赠我过一枚丹药,他说,那是修道之人的驻颜丹。服下后一生都可定住容颜,我与他将始终是初识不久的样子,永不会相看两厌。
他还打趣,这丹药若放上集市,十万金都买不下来,连皇帝也必会来抢。但他的道侣,理应拥有一枚。
然彼时,我手中捧着这丹药,却心头哽得很,用不下去。
我起初不想扫他兴致,收下来放进匣里,认真锁好。可是没过半月就已被他发觉。毕竟起居都在一处,如何发现不了。
他脸色阴沉,问我为何不吃。难道还在为大婚礼仪之事怄气?他想,这一份于我而言堪称无价之宝的补偿,怎么都该足够了。
我道,不复不记得了么?大婚当日,拜天地前,我曾在空白的团扇上写字。我写了一句诗,而后我将那团扇赠与你,说是作为天地祝福的见证。
我写“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现在不复却说,有了这丹药,你我才不会相看两厌。
难道不复对我的喜欢,是贪图体肤表象之乐、临时起意吗?
他怔愣住,如何都解释不清。那是我头一回与他起龃龉,板正又气盛,之后一连三日未有理他。
只是后来他也推掉外面的道场,一连围着我哄了七日。眼见家用的银两只减不增、他又求得可怜,我终究心软,被他哄去春宵一度时,将那丹药就着他的唇齿,用了。
这第三十五年,我生了一场大病,体虚,呕血,高烧不退。而最要紧的是,不复疗愈身子的道法尽都失效。我静养的三个月里,他为我请过五六趟大夫、衣不解带地照料,又每日灌三晚苦药,才勉强救回。而即便痊愈,亦要注重休养与饮食,不可再操劳。
那晚,虞不复搂着我,落泪潸然。他说我昏睡过去、呼吸浅淡断续时,他真是怕极。我们才过了多少日子,若我这就不在了,他该怎么办。
我将他搂在膝前,柔声哄过许久。待他渐渐安定下来,最后,我说:“不复,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其实常理来讲,三十五年并不短,但我们……都是没有过够的。”
虞不复连连点头:“是啊,不够的。夜疏,今后我不要你做饭,也不要你操持观里的事务了,你千万养好身子,再多陪我几年……十几年,可好吗?”
我想了想道:“但不复,你的身体很好。虽则,我亦将容貌驻在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子还是在一日日枯朽下去;可我发现,你几乎与当年,没有任何差别。”
他仰头看我,泪意凝住,人也微微一僵。
我捧着他的脸,忍住疲惫,含起笑容,轻轻问:“你们修道者是不是有延年益寿的玄妙法子?比如什么……修为之类,层次越高,寿数越长。最厉害的,几百年上千年都不在话下?我记得古文说,姜太公是元始天尊的徒弟,他活了有一百六十年呢。”
虞不复定定看着我,张口喃喃:“……对。”
我十分欣喜,把他牵起来,捏紧了他的双手:“那你快跟我讲讲,如何修行?如何提高修为层次?今后我和你一同修道,想必身体就能养好了!这样一来,我们……”
我还想怪他,怎么不早考虑到这一茬。诚然当年我还因一颗驻颜丹跟他置气,但时至如今,那些许多年前倔强和酸涩的瞎琢磨,我早就去不想了。
我们是三十多年的道侣,我只想永远和他在一处。
但我的掌心里,他手指愈来愈僵,最后竟攥紧成拳。我愣了愣,试图去牵他,他也要将指尖抽出。
他别开脸,避着我的目光。眸色掩在一缕垂发里,明暗不清。
我有些吓着了,轻声问:“……不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