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吾皇上妆后、将自己最美的模样展现给我时,他唇上的口脂。
唇上的东西,不能不谨慎,口脂里大约只放了麻沸之药,控制着过几个时辰再发作。他自己先用过解药,就能对付我了。
那时他钻入我怀中,向我索吻,百般婉转。
我不知他从一开始便算好了一切。
如若没有苏敛,没有我也一开始,就做好的防备,和布置。
此时此刻,我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呼喊和刀剑声中,身边依稀来了个人。一只手臂急急穿过我腋下,将我架起。
虽然,我从未与他贴得这么近过,但我也知道是谁。毕竟我才和他意见相左,几乎算吵了一架,影卫之中也唯有他,扶人时会对自己的主子动作又急又粗,分明带着两分泄愤。
“放心,没有刺客能近身,都拦在远处,马上就收拾干净。”身畔苏敛的声音呼吸急促,“但你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自己能躲吗??刚刚有一支流矢差点——”
我竭力提气开口,说出的话,微弱到我自己都听不清:“我……早上,被下了药。应该是……麻药。”
苏敛僵了一僵,咬牙道:“方才他们开始动手时,有个影卫看见,一名乔装的内侍溜过去找你陛下了。然后,他们都在里面等刺杀的结果。”
“……”
我合上眼:“苏敛,先扶我坐下吧,我……病好像犯了,肺腑胸腔里头,很难受。”
苏敛叹了口气,托着我身子挪开几步,再小心翼翼放下。这里是石阶,有矮墙,能够坐上一会。
药果然不重,我调息片刻,身上虽依然无力,好歹能听见声音、看得清东西。
我看清了苏敛。
他将我护在这处角落里,用自己的身体和手臂挡在我跟前,另一手横剑,面色紧绷,目光如鹰一般扫视四方。
如盾如弓。
四周的缠斗还在继续,湖岸游客早已跑得无影无踪。我着实没东西可看,便去看吾皇的方向。
望不到他,只看得见那处屋缝的出口。外面这样声势浩大的异常,他一步也不曾踏出。
此时此刻,他会在里面,想什么呢?
今天,他本来,在船上都答应我了。他说“好”,他伸出手来握住我的,耳根泛红,如同一个普通的、会害羞的少年。
那些……也都是假的吗?
眼昏和晕眩感仍旧不时袭来,我不知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
但能感受到,药效在一点点褪去,对四周的感知逐渐清晰。耳边刀剑声渐渐稀落,呼喊声变成低低的传令。再往后这麻药终于不再反复,黄昏的天光刺入眼中,我看见,傍晚已至,天色金黄。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再试着撑地,勉强能撑住。
苏敛一直守在我身侧,没有走开。
“结束了?”我问。
苏敛回答:“差不多了。他们都在收尾绑人,马上押过来。”
我撑着矮墙慢慢站起,腿还有些发软,但已能稳住了。苏敛侧首看了我一眼,这次没有伸手来扶,大约是知道我不喜欢。
陆续有影卫前来汇报。
刺客共计四十六名,杀了二十八个,十二个服毒自尽。最后还剩六个,在服毒前抢下来了,羁押绑好,等候发落。另外,万幸影卫们训练有素、又早早盯住可疑之人,唯有两个影卫负伤,其余无碍。
四十六人。
我垂下眼:“陛下那边如何?”
一名影卫近前,半跪拱手:“回主子,陛下与中常侍张缪暂无动作,还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