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常侍,是宫中与天子最亲近的内侍,是赵灼自己选来伺候左右的。我那时想,我总在外忙碌,他在宫中不能没有朋友。有我在,也不至
于令宦官坐大。
这个人,竟不知何时起,已成为宫内外勾结的一环了。
我向苏敛一笑:“你的人精干,这么一会,就弄清了内廷中人的身份。”
影卫道:“是首领对主子上心,我只简单描述样貌,首领就认出了是谁。属下不敢居功。”
胸腔里,又涌上一阵闷痛,几乎压不住。
眼眶热得发烫。
我低头抵着喉咙咳嗽两声,把呛在指节上的粉红不动声色地抹了,向他们二人再笑:“今日有这一场,是我优柔寡断,倘若诸位兄弟们出现万一,我万死难辞其咎。苏敛,回去为大家每人发放百金,受伤的,再多五十金。”
苏敛定定凝我:“你别笑了……你笑得好难看。”
我摸了摸自己唇角:“……很难看?”
轻轻一抹,便已碰到颊边的湿意。
那估计,确实挺难看的。
该去沿着既定的谋划,收拾这场残局了。否则我便对不起这里所有人,更对不起自己。
“苏敛。”我平静说,“歹人行刺,陛下受惊,让人领车驾来,送陛下回宫。再叫上几个贴心的人,一道进宫好生看顾,别让陛下心惊难眠。”
“然后,即刻将先前找到的那些证据移交廷尉,以假传圣旨之罪,严令查办。相关的所有人等,也一并出动,立即抄拿。本太傅只给三日期限,三日后的未央宫前殿朝会之前,我要看到结果。届时,凡未到朝的臣工,一律以谋反论处,绝不姑息。”
片刻后,几个影卫便领命分头去做。我还听见苏敛附加一句,记得传太医入太傅府,因为太傅身体有恙,已很久没有好好瞧过病。
我看了苏敛一眼。他没有看我,正低头归剑入鞘。
少顷,两名影卫却折回。
他们是去抓人的,此时此地要抓的第一个人,自然便是中常侍张缪。
屋缝那边,陛下将张缪护在角落,不让任何人靠近。几番僵持和规劝后,陛下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二人无法,只得回过来请我示下。
我已找苏敛借了手帕,擦净面容,此刻想必已不难看,能有两分威严。
“陛下年少无知,为宦侍蒙蔽,怎么能由着他。”我道,“挡开陛下,将人拖出来。即便陛下受点轻伤,太医院又不是不能治,我许诺绝不降罪你们。”
二人面面相觑一阵,一咬牙答应,再去。
不多时,张缪真被扯着胳膊拖行出来,一路还在呼喊“陛下救我”,声音极其尖锐凄惨;而吾皇总算不再躲在那个缝里,也探出了头。
他站在屋缝阴影与夕光的交界处,半边脸明亮,半边脸沉在暗中。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也不打算看清,移开目光扫向了别处。
面前,苏敛忽然低下身去,开始捡东西。
险些忘了,地上还有一堆小玩意,扇子,香囊,泥人……都是今日游湖时买的。赵灼挑的,我付的钱。
我止住苏敛,将那并蒂莲荷包一道扔回地上:“不必管,让下面的人收拾吧。随便包到哪扔了便是,免得挡路。”
苏敛怔了一会,放下:“行。”
我该回府了。府里还有一堆老头等着望闻问切。苏敛多事,为我叫了太医。
今天结束了。
第15章 前世
这晚,我不出所料地害了高热。
太医在我床边足足围了三圈,先后递上过三四碗浓黑苦涩的汤药。到了半夜,高热还是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