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我过去付银子。
途经杂耍,圈子外围了好些人,他也挤进去瞧。看完了又挤出来,拉我的袖子,说那个吐火的怎么怎么厉害,回去之后,他定要让宫里内侍跑出来偷师,也表演给他看。
他每次都回头看我,每次都先递给我。每次他都那样双眼弯弯,仿佛高兴极了。
他喜欢我回应,我便也笑。笑给他看。
但我知道的,有些目光,一直在暗中追随。
有苏敛的人,藏在茶楼二层半掩的窗后、藏在卖糖葫芦的小贩低垂的斗笠下;还有几道,说不清来路,更冷一些,也更沉一些,正悄悄钉在我们身后。
只是,我没有说破。
没有那个必要。该做的准备已做了,该有的打算,也已备了。
今日至多算是,再试一试吾皇的心意,而已。
在那件事到来之前,时间是他的,也是我的。不管暗处藏着什么,此刻,他牵着我走在人群里,阳光落下,照在他肩上,薄薄一层,像落在一个寻常人家的少年身上。
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垂下眼,把他的手握得紧些。怕他觉得疼,又松了松。到底没有放开。
只希望这一刻,能长久一些,再长久一些,就好了。
游玩至午后,虽在胡逛,我们的脚步也不约而同地往洛水湖的方向走。
过去永都是没有这个地方的,此乃洛都独有。迁都洛城后,百姓涌入,城中湖也就越发繁盛起来。远远可见,五六条画舫已在岸边或湖心缓缓晃荡。
我们原本已定下其中一条。
按苏敛的提前布置,那条船上,连同撑竿的船夫,所有侍从皆已换作影卫。如他所言,百密无疏。
不想赵灼到了这,见到一条蓬蒿小船,就走不动路了。
“先生,这条船有趣,我们坐这条吧,好不好?”
此船一舟一室,前后敞风,行起刺来,的确方便许多。
我说:“这船恐怕会很晃。赵公子不怕晕?”
只是未及多劝,他已跳了上去,前后一番踱步。
“晃一晃也很有意思,我都没坐过小船呢。”
他就这样瞅着我。与方才求着我要买小东西时,眼神无二。
我叹了口长气。
船夫支开长竿,一叶扁舟,缓缓漂行。
赵灼趴在沿边,一手浸进水中拨弄着,水声潺潺,如轻而慢的乐曲。
湖上的风比岸上凉些,带着水汽和荷香。小舟穿过一片垂柳的荫凉,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水上舟上,斑驳明暗。
赵灼察觉我的目光,侧过头来:“先生在看我吗?”
“……嗯。”
他手中掬水,又放开:“先生今日话很少,仿佛玩得并无乐趣。”
我道:“我在想,我今天,应是给人添麻烦了。”
我总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创造条件,去试他会不会真的杀我。
苏敛见情况有变,不知又在如何调动,着急成什么样。
赵灼道:“那条画舫的费用?我们不要回来就行,就当请洛都百姓的。”
我静了片刻,说:“下次,我还是想坐那条大船。阿灼,可以答应我么?”
他抚水的动作怔了怔。
“……你看,这船过于通透,船夫还在后面看着,即使去荷花深处,说好的湖上欢愉,也做不成了。总不能让船夫跳船,游回去罢。”
赵灼恍回神来,喃喃:“对啊……我给忘了。我还要给先生看生辰礼物,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