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再抬头看,低眸道:“国师,我身上有恙,自宫中出来,还未用药。我……该去喝药了。”
然起身时,一缕莫名的气息将我困住。如一块磐石,我毫无动弹的可能。
我只好背着他站着。
“国家未宁,君心已薄。还有六天。”寻夜直言不讳地将那件事说了出来,一字一字,“你一定要等到头破血流、刀架在脖颈之下,才肯相信,你们今生那点牵绊过去什么都不算吗?”
第7章 障目
我深深纳气:“这与国师无关。陛下于我……是极重要之人,不能因一些蛛丝马迹,这样妄下定论。”
寻夜道:“卦象上说,你这位陛下,不适合当皇帝,也不值得臣子效忠。须知卜算国运时,天机显现这种的结果,早非一次两次了。”
我轻轻苦笑:“我知道。我还晓得民间总是传他,朝为天子,暮为臣妾,望之不似君王。”
“不仅如此,如今他还要杀你。”寻夜长叹一口气,松了法术,“作为国师,我须对大玄国祚负责。还望太傅今日能给我个准话,你打算怎么做?”
寻夜窥天下玄机,世上就没有他不晓得的事,他居然逼迫我表态,逼到这个份上。
还有,刻意送出宫的木屑,板上钉钉的衣带诏。
真是好多蛛丝马迹。我却还在一叶障目,假装看不清,理不明白。
若一切指向的是任何一个其他人,我或许早就已经动手了。
可怎么偏偏是赵灼,偏偏是他。
“……国师是希望我与陛下决裂,去好好地查他么?”我微微瞬目,看向一旁,“他是天子,我这样做,乃大不敬。”
寻夜道:“没有你,他做得成个什么天子。”
“国师您此刻的话,也是极大的不敬。自然您是神仙,说这些没什么,但我不能。”我攥紧自己袖口,低声,“我总压不干净那些传言,也没法让国师信服。陛下蒙受风言风语,心中对我有怨,实属正常。身为人臣,辅政治国,这些是我做得尚不够好,并不能归罪于陛下。”
寻夜听得面色苍然,显然是不高兴了。
我低垂下眸,笃定:“天象说陛下龙气不足,我便竭尽全力……去辅佐他,让他成为真龙,让他不再怨怼于我。到时候,他明了我的心意,我们自然……君臣相和。”
寻夜听得冷笑一声,似乎有些咬牙切齿:“好个大玄纯臣沈太傅,到这时候,还为你的陛下说话。不过,你似乎没那么多时间,去跟他君臣相和了。”
我略做思索,仰起头答:“我影卫众多,又已先得风声,便是真下手,他也杀不得我。不是还有六天?足够我去再试一试,看能否与陛下交心。”
“若是……陛下行动如旧,再说吧。”
对我这回答,寻夜在身后凉凉一笑,停一停,又笑。他的声音尖锐刺耳,难分悲喜,衬得他不像神仙,反倒如同走火入魔的妖魔。
“哈哈……哈哈,你又是这样。为个怨生爱死,命都不要。你们凡人呐……”
他笑够了,微微一顿,声音沉下来。羽扇被随手扔下,咚的一声闷响。
“麻烦总是很多。”
寻夜走前,留给我三卷仙书。他说,我身上的病症靠凡间俗药已无法治愈,这么拖下去,阳寿至多剩十年。但若辅修一些仙法,便能完全不同。
这三卷仙书也不须我多做什么,只要每过三日默看或诵读一次即可。试过之后,太傅定能自觉见效。
寻夜离去之后,苏敛忙完影卫那边的事情回来,见我下午不睡,对着这三卷仙书发呆,干脆往我案前负手一坐:“怎么,陛下没事找事,国师也跟你没事找事?道经有什么可读的。”
我推他屁股,让人挪开些,免得压着这流光溢彩的帛书。究竟是仙物
,寻夜不喜欢别的凡人碰他东西。
“苏敛,我始终觉得,国师对我恐怕意图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