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让老钳工只清槽口半分。
半分不是随手估。
他用碎钢片垫住刮刀背,刮一下,退一下。白布垫在槽口下,落下来的浮渣少得可怜。
老钳工看得心里痒。
“再多刮一点,线就顺了。”
陈俊没抬头。
“线顺了,人就废了。”
记录员顺手就想把这句记上,被陈俊一眼瞪回去。
“记数,不记嘴。”
张大彪在线路外笑出一声。
“这句该记。”
林亿没让他们扯开。
“滴油。”
薄油从槽口进去。
第一息,槽口亮。
记录员报完,屋里只有油往金属面上爬的细声。
第二息,左后边缘亮了一线。
老钳工腰一弯。
“不是右后?”
陈俊抬手,没让他说完。
第三息,右后边缘才跟上。
第四息,后肩中段亮。
百分表没乱跳。
可它在第三息到第四息之间,往回吃了半格。
不是退。
是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又被油膜顶住。
陈俊把粉笔按在木板上,写得很慢。
左后先亮。
右后迟半息。
后肩中段吃半格。
老钳工脸色变了。
“那垫铁不能先压。”
“现在才像人话。”
陈俊把粉笔头扔进盘里。
“垫铁一压,右后会好看。右后一好看,左后先亮就没人看。后肩中段那半格,会被当成老件虚数抹掉。”
林亿在线路里问“能不能让技术军官听一遍?”
陈俊看向那只小瓷盅。
还剩一轮油。
他明白林亿刚才为什么只让看两轮了。
第三轮不是留给洞里人服气的。
是留给外面那支笔落字的。
“可以。”
陈俊说。
“但要他先看白布。”
白布上那点浮渣被夹进小玻璃片里。油痕、灰痕、金属粉都很少,少到不能拿来编故事。
少,反而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