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开了凝固的空气。
田中靠在椅背上,脊椎与塑料椅背分离的瞬间,传来一阵轻微的黏腻感——汗水把校服布料浸透了,在闷热的教室里发酵出一种介于咸腥与酸腐之间的气息。
他才终于感受到放松,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像是被解开了无形绳索的松弛。肩膀下沉,手指松开,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缓慢。
窗外的蝉鸣声在这一刻重新涌入耳廓,他这才意识到它们从未停止,只是被课堂的寂静暂时压制成了背景噪音。
小学原来是这么难熬嘛,毕竟这时的田中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手机,连上课偷懒刷会手机娱乐娱乐都做不到。
无聊的他翻着乖宝宝时期自己的书包,除了课本和文具之外,什么都没有,一本解闷的课外书也没有。
所以他想着以后来上学每天都带点小说来看吧,或者买部手机、随身听也不错,下点电子书,这可比带书要轻松多了。
当然提前要和家里人打好招呼,要带电子设备到学校这件事。让他独自面对老师,虽然事情最后也能顺利解决,但效果肯定不如家里人出面要来的好。
“去不去厕所。”
熟悉的声音在田中耳边响起,田中抬头,映入他眼帘的是头发睡成爆炸头的吉田春。
阿春拍了拍他的肩头。
那只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暖意。又打了个哈欠——他的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O形,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珠,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晶亮的痕迹。
“走吧。”
田中起身跟在阿春的身后。
他和阿春相识于幼儿园,从幼儿园到现在两人都是同班,同期的还有一个叫山口贤二的,也是从幼儿园就相识的熟人,可是他们和山口的关系并不好。
明明是一个小学生,却莫名给人一种有钱少爷的傲慢感。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让人就想远离。
莫名其妙,不像是个正常人,还很喜欢欺负阿春,所以他们和山口的来往很少。
“怎么回事,这么没有精神。”
边和阿春聊天时,田中转头看了眼古贺,她已经和班长川井未希那个小圈子的人有说有笑的,拥有高中生的社交实力,到了小学生这个层次就随便炸鱼嘛。
古贺,现在的你真的很卑鄙。
“为了看星星,有点晚睡。”阿春强打起精神说道。
“昨晚的天气特别好,没有什么云遮挡视线,猎户座特别明显。”
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试图描绘出星座的轮廓,动作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笨拙与虔诚。田中顺着他的手势望去,却只看见走廊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一小块,又一小块。
“还真是辛苦你了。”
“好天气不容易碰到嘛。”
阿春回答,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个笑容里混杂着得意与疲惫,像是一颗被含化的水果糖,甜味尚未散尽,边缘已经开始融化。
他的眼睛在说起星星时亮起来,瞳孔里倒映着某种遥远而璀璨的光,与走廊里惨白的日光灯形成鲜明的对比。
“要是被抓到了,你父亲绝对要没收你的望远镜了。”
“肯定是趁他们都睡觉了,我再偷偷起床看。”
阿春哼哼了两声,有点小得意。
田中看着这个表情,忽然感到一阵恍惚。这个画面和记忆深处的某个场景重叠了——在某个他已经无法回去的时间线上,阿春是否也曾这样,为了某个微不足道的胜利而露出同样的笑容?
那种既视感像是一阵微风,吹过意识的水面,激起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有带什么小说来学校看吗?”
“没带书包,太重了不想背。”
好怀念的对话,田中突然意识到这位旧友的慵懒程度不亚于以后的他。
“怎么突然想起看小说了,你不是从来不在学校看这些的吗?”
“有点无聊。”
“无聊就睡觉呗。”阿春边说又打了个哈欠。
田中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有点倒反天罡了。
“睡不着。”
田中难以切齿的说出了这句话,小孩子的身体精力似乎过于旺盛了,之前补了一觉后,再想入睡,田中发现怎么也睡不着。
他最引以为豪的入睡技巧全都失效了,这让田中有点伤心。
喜欢真是抱歉,我没什么干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