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否是因为年龄的回溯,田中感觉自己对于时间的流速变慢了许多,一天的时间竟会变得如此的漫长。
他盯着教室墙壁上那个圆形的挂钟,秒针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缓慢移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他的视网膜上刻下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痕迹。那指针是红色的,像是某种凝固的血液,在白色表盘的背景上缓慢地爬行。
窗外的蝉鸣声从未停止,只是被课堂的寂静暂时压制成了背景噪音。此刻那噪音重新涌入耳廓,声嘶力竭,像是某种生命最后的绝唱。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界限,他看着那道光斑的边缘缓慢移动,从左上角爬到右下角,像是一只被囚禁在琥珀里的昆虫,正在做着徒劳的挣扎。
放学后,田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帆布布料在午后的阳光里呈现出一种陈旧的、令人安心的蓝色,边缘处有着被反复洗涤后泛白的痕迹。他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动作带着一种慵懒的、近乎仪式性的缓慢。
想了想索性把所有的课本都扔进了抽屉里,只背着一个空书包回去,书包里装着一个已经没有水的水杯。
小学二年级的课本对他而言,废品都不如,他可没有兴趣背着一书包没用的垃圾天天上下学。
除了耗费他宝贵的体力,让他装出一副努力学习的样子就毫无作用了。
以前的他还是担心被人偷,而乖乖放在书包里天天上下学背着,现在的他则毫无这种乖学生的想法。
他想着把书包腾空,方便明天多带几本小说来学校。小学生的书包本来就不大,就算全部清空,只放小说的话,也只能放个五六本。
再放就超重了,田中觉得已经超过他负重的极限了。
日语真是一种又啰嗦又累赘的语言,厚厚的一本书,所传递出来的信息却少的可怜。还是带英文版小说要轻松点。
收拾好东西的田中,准备回家。而坐在他身边一直安静等待着他的古贺,看到他站起身,默默跟在田中的身后。
刚想问田中要不要一起回家的阿春,看着古贺的背影,还是默默放下了想要举起的右手,看样子是不太合时宜说要一起回家的话呢。
“我可没说要和你一起回家吧。”
“有我陪,前辈不会感觉有点开心吗?”
古贺笑盈盈地贴上来,走到田中的左边。
她的肩膀几乎要触碰到他的手臂,校服布料与校服布料之间只剩下一线之隔,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某种柑橘与白茶混合的味道。
田中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只觉得还挺好闻的。上了一天的学,香味还能留存这么久吗?
“还行吧。”
两人走出校门,田中望着远处落日余晖,那种光线带着一种夏日特有的、近乎燃烧的炽烈,将天空的边缘染成一种介于橙红与金紫之间的、令人眩晕的颜色。
让人有些恍惚,他此刻竟然出现在了小学门口,不是说人不能两次同时踏入同一条河流吗,难道人就可以两次重回小学吗?如果是从八九十岁垂垂老矣的老头重回小学,他倒是愿意,相当于重获新生谁不想。
可是从高中年龄回到小学,好坏参半吧。田中只能这么想,不全是坏处。
他不想当死神小学生啊,田中内心还是感到有些悲观的。
“前辈怎么这么没有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