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他们离开贡院不久,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惊人的度在洛京的夜色中传开了。
“听说了吗?潇沉!那个秋闱总巡使潇沉!从贡院里杀出来了!”
“什么?杀出来?为什么?”
“为了林之一!林将军的女儿,被神庭抓了,说她是妖!”
“我的天!林掌镜使是妖?这……”
“神庭是这么说的,还有证据呢!说揽月诗会那天她身上爆的就是妖力!”
“潇沉现在正往曦光别院赶呢!看样子是要去救人!”
“救人?救妖吧?如果林之一真是妖……”
“嘘!小点声!不管是不是,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上次潇沉去曦光别院,杀了林初阳,这回…”
街头巷尾,茶馆酒楼,无数人从睡梦中被惊醒。
或推开窗户,或跑到街上,议论纷纷,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别院方向。
上一次,潇沉夜奔曦光别院,是为赵活讨命,最终血溅五步,林初阳伏诛。
这一次,他再次在夜色中奔向同一个地方,却是为了救一个被指控为“妖族”的女子。
林之一。
而林之一和潇沉的关系,早已是洛京公开的秘密。
她每日清晨雷打不动地去猫儿巷,与潇沉一同上值。
两人时常在城中并肩而行。
潇沉遇险时,她不顾生死从天地玄门赶回相救。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曾见过林之一将一枚贴身玉佩送给潇沉…
这种种迹象,在许多人眼中,早已出了寻常同僚或朋友的情谊。
此刻,看着潇沉那在夜色中疾行的冰冷与决绝,再联想到他在洛水之上悍然拔刀的景象,所有人都明白——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但兴奋与期待之余,一股更深沉的疑虑和不安也开始在许多人心中蔓延。
这一次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潇沉占着绝对的“理”。
赵活是玄周子民,被神庭弟子无故虐杀,人证物证确凿,潇沉是为友复仇,为朝廷法度张目,背后站着玄周朝廷的默许甚至支持。
而这一次,林之一被指控为“妖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是人族,尤其是神庭所宣扬的深入人心的观念。
妖族,在许多故事和传闻中,是狡诈、残忍、以人为食的恐怖存在。
神庭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对妖族向来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他们既然敢公然抓人,必然是掌握了某种“证据”,或者至少有足够“合理”的怀疑。
在“林之一是妖”这个前提下,潇沉前去“救人”,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不再是维护正义复仇雪恨的英雄,而可能是一个被“妖女”迷惑,甚至本身就是“妖族同党”的糊涂虫,乃至叛逆。
更何况,上次他能成功,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浣红衣的突然出手,以及程万里林震等人的暗中支持与政治博弈。
可如今,林震程万里远在王屋山,浣红衣自身难保…
神庭却新来了几位实力强大的辉映使,高手云集。
敌我实力,此消彼长。
更致命的是,人质在对方手上。
潇沉是去“救人”,不是去“杀人”。
投鼠忌器,束手束脚。
神庭完全可以利用林之一作为筹码,逼迫潇沉就范,甚至设下陷阱,一举将他也拿下。
到那时,神庭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宣称
潇沉与妖族勾结,图谋不轨,已被神庭擒获。
连同林之一这个“妖女”,一并铲除。
如此一来,不仅报了林初阳之仇,更沉重打击了玄周朝廷的威信,还能将“斩妖除魔”的大旗牢牢握在手中,占据道德制高点。
无论怎么看,潇沉此去都是凶多吉少。
甚至,在不少人心中,已经隐隐将潇沉此行的目的,从“救人”扭曲成了“救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