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带着两个人,有时候自己一个人来。
翻地、撒种、覆土,一步一步学。
茸月每天清晨先去田里看一遍前一天撒下去的种子有没有被鸟刨出来,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开始当天的工作。
东洼地的瓜田在第三天翻完了。
茸月教银枝怎么在瓜垄上起垄。
把土堆成一道略高于地面的垄脊,瓜苗种在垄脊上,这样雨水不会积在根部,不容易烂根。
银枝蹲在垄脊旁边听她讲完,自己试了两段。
茸月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纠正了几处垄脊的高度,银枝学得很快,第三段垄脊就已经起得跟茸月做的差不多了。
你有种地的天赋。茸月蹲在田埂上喝水时说。
茸月把水囊递过去:喝口水再干。
银枝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继续低头撒种。
她撒完之后用手掌轻轻拍实垄脊表面的浮土,起身退后两步看了看整片瓜田。
垄脊整齐地排开,褐色的土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新翻的湿润光泽,瓜种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了。
过几天还会降温一次。茸月说道,但已经过了最冷的时候了,瓜种不怕那点凉。等气温稳了,苗就出来了。
银枝点了点头,把用空的种籽罐盖好,放进藤筐里。
她站起来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南坡那边已经翻过的麦田。
褐色的田垄整齐地排列着,在春日的斜阳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回头来:明天我带人来翻河滩那边的新地。你们要是有空,也过来看看,看看那边的土合不合适种别的东西。
茸月看着银枝带着人走远,然后转身蹲回瓜垄旁边,用手轻轻拨了拨垄脊上覆好的浮土。
瓜种埋得不深不浅,湿度也刚好,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沿着田埂慢慢走回火塘边。
白绒已经把晚饭煮好了,锅里的汤在黄昏的光线里冒着白汽。
茸月坐在石头上接过汤碗,喝了两口,汤里有一股淡淡的甜味——白绒放了一小勺去年秋天收的瓜干蜜饯进去提味。
茸月端着碗又喝了一口,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远处的南坡和东洼地覆盖着新翻过的褐色泥土,一排排整齐的田垄在夕阳里铺展开来。
茸月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汤慢慢喝完。
瓜种撒下去之后的第七天清晨,茸月天不亮就醒了。
她从木屋出来的时候,外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地面上覆着一层细密的露水,把她的草鞋底浸得冰凉。
她没有直接去田里,而是先沿着寨墙走了一圈。
晨雾里的寨墙轮廓模糊,墙根的碎石被露水打湿之后颜色变得更深。
她走完一圈之后才转身往东洼地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蹲在瓜田的地头,拨开垄脊表面的浮土,看到了第一株瓜苗。
两片嫩绿色的子叶刚从种壳里钻出来,叶片还没有完全展开,微微卷曲着。
茸月蹲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子叶的边缘,又缩回手来,像是怕弄疼了它。
她没有惊动它。
她又沿着垄沟走了一段,每隔几步就蹲下来看一下。
大部分瓜种都发芽了,有的已经展开了子叶,有的还只冒出一点点白色的芽尖,正顶开土壳往外钻。
茸月站起来,看着这片已经冒出青苗的瓜田。
茸月在田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晨雾完全散尽、阳光把整片瓜田照得亮堂堂的,才转身往回走。
她走到火塘边的时候银枝已经到了。
银枝蹲在火塘边的石头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正在喝,看到她走过来就放下碗:
我去看过了。瓜田那边出了好多苗。
茸月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接过白绒递来的汤碗:你也去看了?
天没亮就到了。先去了瓜田,又去了南坡看了看麦田。麦田那边也出苗了,比瓜田的苗高一些,已经能看到麦叶的尖了。
茸月端着汤碗喝了一口。
两个人蹲在火塘边安静地喝了一会儿汤,然后银枝把空碗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今天我去田里看看苗的长势,准备修整一下垄沟边上的杂草。
茸月也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