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她们在瓜田和麦田之间来回走了两趟。
茸月蹲在地头教银枝怎么分辨杂草和瓜苗,刚出苗的时候杂草和瓜苗长得很像,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拔错。
银枝蹲在她旁边听了,然后自己蹲到另一垄旁边试了试,先小心翼翼地拨开土皮看了看,再动手拔掉她确认是杂草的那几株。
她的动作很轻,每拔一株都先看清楚了才动手,没有拔错一株苗。
你拔得挺准。茸月在田埂另一头说。
银枝没有抬头,继续拔着垄沟里的杂草:多练练就行。
她们把东洼地两垄瓜田的杂草清了一遍。
银枝直起腰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她站起来沿着垄沟走了一圈,看着那些刚出苗不久的瓜苗整齐地立在垄脊上,叶片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动。
银枝蹲在田埂上,伸手在垄沟边缘捏了一撮土放在掌心里搓了搓:
这片地的土真好。比我们那边河滩上的土细,也肥。
这里以前是河滩地,每年涨水的时候带来的淤泥沉积下来,肥力本来就够。
再加上去年收完之后沤了草肥埋进去,今年的土比去年还好。
银枝把那撮土放回垄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她站起来看了看整片瓜田,然后转头看向南坡的麦田,浅绿色的麦苗从褐色的泥土里钻出来,在阳光下铺开了一层淡绿的绒毯。
等到秋天收麦子的时候,你们那边的人手够不够?银枝忽然问。
茸月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那边还有几个人,秋天的时候如果你们需要帮忙收麦子,可以过来帮工。
茸月看了看那片正在长大的瓜苗,又看了看远处南坡上正在一天天长高的麦田,心里估算了一下秋天收成需要的人手。
然后她抬头说:
银枝点了点头。
那天傍晚她走的时候,走出一段路之后又回头朝茸月这边挥了一下手,茸月也朝她挥了一下。
银枝转身继续沿着河滩往北走,茸月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暮色中。
银枝开始带人来河滩翻地了。
那是距离交换点大约半里路的一片河滩地,地势比主寨附近的河滩略高一些。
茸月去看过一次,蹲下来捏了一把土——沙壤土,透气性好,但肥力不如主寨那边的淤泥土。
她站起来沿着河滩走了一圈,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然后回到银枝翻地的地方蹲下来说:
这片地种豆子合适。豆子不怕沙土,而且豆子的根能固氮,种完豆子之后地会变肥,明年就能种麦子了。
银枝停下手里的活,把手里的石锄靠在膝上:种豆子?
对。去年我们南坡种了一批,收得不错。豆子比麦子好伺候,不挑地,只要不淹水就能长。
而且嫩豆荚能直接吃,老了收干豆子存着冬天煮汤。
银枝听完之后想了想:那你教我怎么种。
茸月蹲在河滩地上,用手指在沙土里画了几道浅沟,教银枝怎么起垄、怎么撒种、怎么覆土。
银枝学得很认真,看完之后就在旁边试了一段,茸月蹲在旁边看她做完,点了点头。
又指出垄沟之间的间距可以再宽一些,豆苗长大之后需要通风。
银枝调整了间距又试了一段。
这一次垄沟的走向笔直整齐,间距均匀,茸月站起来沿着她翻好的垄走了一遍,然后走回她面前说:
你们这片地,如果管理得当,秋天能收两季豆子。
银枝也站起来,顺着茸月指的方向看了看自己翻好的那几垄地。
新翻的沙土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浅褐色的光泽,垄沟的走向虽然不是绝对笔直,但整体看起来确实像模像样了。
她把石锄靠在垄沟边上,弯腰捻了一撮沙土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抬头问茸月:第一季豆子什么时候种?
现在就能种。沙土升温快,豆种下去七天就能出苗。你要是明天有空,我帮你把种子带过来。
明天我去你们那边拿种子。银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顺便再看看麦田和瓜田的苗长多高了。
第二天银枝来的时候,带着三个兽娘。
茸月把准备好的豆种装在一只陶罐里递给她,又从工棚拿了两把新磨的石锄出来说:
这是骨儿新磨的,比你们现在用的顺手,你们先拿去用。银枝接过石锄试了试手感,收进了藤筐里。
那天下午银枝带着三个兽娘在河滩地上种了半亩豆子。
茸月也去了,蹲在田埂上一边看一边指点,偶尔站起来走过去帮忙调整一下垄沟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