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閉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聽嬤嬤的……等福晉安排隨行人員的時候,我會去與她說。」
親手給自己的愛人獻別的女子固寵,一直算是李氏心中的一道坎。之前她堅守本心,不願意主動邁過去,是因為她隱隱覺得,如果越過去了,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
然而今天,迫於現實,她終究還是抬起了腳。
但很奇怪的是,她並沒覺得,自己有哪裡發生了改變,一切仿佛都是那麼地順理成章。
豐嬤嬤總算放下了心。
「剩下的幾個丫頭,紅果和甜果是內務府派來的,早晚都要出府。您若是不打算舉薦她倆,就別太重用她們,等年紀到了,放她們出府嫁人就行。至於那四個小的,都是死契,倒是可以慢慢看著。」
大約是心裡放鬆了不少,聽到豐嬤嬤這麼絮絮叨叨地「交待」,李氏突然「噗」地一聲笑出來:「嬤嬤怎麼連她們都考慮了?雖說京城和盛京之間路途遙遠,但您最多去個小半年就回來了。這些人,以前怎麼管的,等您回來了還怎麼管就是了。」
對上李氏泛著天真的眼睛,豐嬤嬤眯眼笑道:「姑娘心疼心疼我這把老骨頭吧。等我回來了,咱們的二阿哥可就要出生了,這回我可得幫您看好孩子,免得再被那些內務府壞心眼的奴才騙了。到時候,我哪裡還有更多的心思管小丫頭們呢。」
「是呢,我的二阿哥就要回來了……」
李氏彎了眉眼,看向自己的肚子,因此便沒有看到,豐嬤嬤在她低頭的一瞬間,表情充滿了悲傷和懷念。
但願她今天所做的這一切,能讓這個她親手養大的小姑娘的未來,萬事順順噹噹。
——
「人送出去了?」宋瑩「咔嚓」一下,剪掉了山茶花上的一枚枯葉。
「是,」喜樂躬身答道,「梁西剛送來的消息,豐嬤嬤凌晨從膳房邊的角門離了府,李庶福晉還派了兩個丫頭去送她,幾人高高興興地說笑告別。角門外面的巷子,往南會走到朱雀大街,也就是貝勒府的前門所在,奴才們的馬車是走不得這條路的,一般都是走貝勒府北面的小雀街。但是……就在豐嬤嬤離開後沒一會兒,固定給府里送供應的農戶便敲了角門,上門送菜。梁西拐著彎問了農戶,那人說他並沒在進巷子的路上,碰上別的馬車。」
「我知道了,」宋瑩放下剪刀,「把這花搬到院子裡,就放到西廂的窗前,讓三格格在屋裡能看見。」
喜樂叫來小鄭子,讓他將花搬出去,自己留了下來。
宋瑩看著他一副仿佛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笑著說道:「想問什麼就問吧,我看心情回答。」
喜樂訕笑一聲:「奴才就是不懂,您為何要……借貝勒爺的手弄死豐嬤嬤?」說完,他慌張地擺動雙手,「奴才不是說您不該這麼做!她當初敢在您懷孕的時候胡言亂語,就該受處罰……只是……主子您本性善良,待下人又一向心軟……這麼多年您一直沒針對過豐嬤嬤,奴才還以為您都忘了當年的事了……」
喜樂之所以問這話,也是為了自己。
他總得搞清楚,這個讓自家一貫仁慈的主子動了「殺心」的豐嬤嬤,到底犯了主子的什麼忌諱,他好準確避開,免得日後犯了同樣的錯誤呀!
宋瑩拿起一塊乾淨的毛巾擦手:「我從來沒想過要……殺掉豐嬤嬤。」
第125章恢復日常
看到喜樂滿臉不解的樣子,宋瑩又重複了一遍:「我的目的從來都不是要豐嬤嬤死,我只是想讓她離開貝勒府。」
「奴才愚鈍……」喜樂結結巴巴地接道,「這豐嬤嬤冒犯過主子,您若是氣不過,命人打罵她便是,為何非要趕她出府呢?」
「因為我不想讓豐嬤嬤留在李氏身邊,兩人合起來,達成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呀!」
一加一……怎麼可能會大於二呢?喜樂困惑不解。
「李氏其實是一個挺聰明的人,」看著喜樂因為她這句話驟然挑起的眉毛,宋瑩笑道:「當年她在景陽宮當差,只不過是看了本書就能學會瑜伽,光憑這點兒,便能說明她不是個笨人。只不過,她的聰明勁兒並沒有用在內宅之事上。」
這句話半真半假。
假的是,宋瑩很清楚李氏不是通過書本學習的瑜伽。
真的是,李氏為了合理化自己學習瑜伽的途徑,能聯想到在景陽宮當差時看到的那本書這一點,宋瑩覺得還挺聰明的。
喜樂凝眉沉思,覺得主子說的確實很有道理。
「聰明的人,往往很擅長學習,」宋瑩繼續說道:「有豐嬤嬤這個長於內宅之事的人在李氏身邊,天長日久地,她多少都能學會一些手段吧!便是學不會,只要豐嬤嬤在,就等同於是聰明的人有了聰明的方法,那可就不好對付了。」
喜樂反而更加困惑了:「奴才眼界低,比不得主子……奴才就是看不出來,這個豐嬤嬤,到底哪裡厲害了?」
宋瑩陷入回憶,慢慢組織語言:「她很擅長……將自己不端正的目的,通過很端正的話說出來,讓她的『目標傾聽者』能夠聽懂她的惡意,但旁聽的人卻不會覺得有任何問題。如果『目標傾聽者』對她的話語反應過大,其餘旁聽者,只會覺得是小題大做。」
喜樂的表情陡然一片空白,宋瑩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喜樂見她笑得開懷,只能訕訕地摸摸後腦勺陪著笑:「奴才好像……明白了些。不過,只是趕走一個下人,主子為何不直接與福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