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来找我的?”
“对呀,你不在都不好玩儿了,所以我来带你出去玩儿。”
郑观音的笑声像风一样轻盈,双华干脆直接不看路,环着她的腰将脸埋在背上,任由她带着自己去任何地方。
跑了不知道多久,身下的马慢了下来。
郑观音先行下马,双华也下来,环视了一圈。
她们这是在弥霞浦的海边,沿着一条林荫道走下去,就是碧潮涌来的海滩。
郑观音牵着马,回头向她笑:“好久没来了,陪我下去走走吧。”
两人就沿着林荫道往下走,走到海边,并肩而立。
今日天气实在是太好,春阳照得海水碧蓝澄澈,翻涌的浪潮泛出片片银亮揉金的波光。海风吹得两人衣裙翩跹,郑观音拉着双华走向不远处的一群礁石,两人手牵手爬上去,找到一个较为平坦的地方坐下。看着碧潮翻涌,白鸟自天飞过,飞向海的尽头。
双华抱着膝,吐出一口气。
郑观音也没说话,从怀里取出塞着的糕点和一把瓜子,分给双华。两人就静静坐着看水天相接,飞鸟翱翔。
过了很久,双华低头拨弄手心郑观音塞来的一把瓜子仁。
“不回家的时候,很想家。一回了家,又待不下去了。”
郑观音这才开口:“他们让你嫁人?”
双华点点头:“听说是个很好的人,品貌家底不错,还是个秀才。他们大抵也是真的为了我好吧,但我就是不太想嫁。”
郑观音嗑着瓜子:“旁的也就算了,难得回来一趟,想留在家里吗?”
双华摇摇头:“就算嫁了人,难道就能留在家里吗?不也,还是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有什么区别。”
“那你是想跟我走咯?”郑观音托着脸,歪头笑。
“那也很好啊,就像家主身边的那些女掌柜一样,跟着家主打理生意,不也过得挺好的。”双华在郑观音身边见了很多人,一起走过很多地方,有自己想法,“跟在小姐身边,继续打理小姐的产业。若是以后有了小小姐,就照顾小小姐。”
郑观音颇为赞同地点点头:“都随你吧,反正你早就是自由身了。”
双华看着她被海风吹得散乱的发,打趣道:“说是来找我玩儿,该不会是跟郎君吵架,觉得尴尬才借口跑出来的吧?”
郑观音的心思被戳穿,眼神有些幽怨,嘀咕道:“哼,你这样不给我面子,可没有红包。”
“红包?”
双华眼一亮,拽着她的袖子说好话:“我错了,知道小姐最疼惜我了。”
郑观音被她抓着袖子晃,听了好多好话,直接听美了。她从衣袖里取出红包,递给双华。
“新年大吉,万事胜意。”
双华听着这话,露出真实轻松的笑。她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发,突然间动作一顿。
“小姐”
郑观音听着她的话音,正好双华努了努嘴。
她猛地一回头,远处有人骑着马慢慢靠近。少年月袍皂靴,骑在马上清爽利落,衣袍随风飒飒。
即使没有看清,郑观音也知道是谁。
她立刻把脑袋转回去,原本舒展的眉眼也因板起的脸,皱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有人在身边坐下。郑观音扫了一眼,双华已经从礁石下去,向着刚回来的渔船去,挑选着打回来的鱼虾。
郑观音推了一把陈植:“都是你,你上来干什么?你把双华赶走做什么?”
她的手往身上推了一把,却没有推动陈植,他一把握住郑观音的手腕。即使她想要往回抽,却被拉的更紧了。
“我没有赶双华走。她下去了,我才上来的。”
郑观音将手挣扎出来,几通乱拳砸在他身上:“我管你的!王八蛋!”
她恶狠狠骂了两句,从礁石上站起来,往下面走。
陈植跟着起来。
郑观音气冲冲的,走得很快,潮水打进来滑得很。陈植跟在她身边,小心护着,但郑观音才不给他机会嘞,几个步子一迈,直接蹦到下头去。
她稳稳落地,回头扬起下巴。
“哼”
不过陈植像根身上的小尾巴,怎么甩都甩不掉。
郑观音在弥霞浦的海边慢慢走着,陈植在她身边慢慢跟着。
等走到傍晚,群鸟呕哑飞在被黄昏染红的海面上。两人都不由得放慢了步子,放停了步子,立在潮水涌上来的地方,看黄昏日落。碧蓝的海水泛着红金色,波光粼粼,海的尽头盛着一轮琥珀般的太阳。
弥霞浦这个地方,大抵也是因这一片弥满霞光的海得名的吧。
咸咸的海风卷起郑观音的衣裙,因为不想被陈植看,她一直带着帏帽。可是风很任性,偏爱着少年的心意,吹开她帏帽的纱,露出被霞光镀得静谧而秾烈的面庞。
陈植走到她身边:“阿姊,对不起。”
郑观音走了很久,很久,也走累了。她抬起脸,风卷飞了帏帽,随着滚滚碧潮而去,唯有发丝飞。
“你竟然试探我?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以此来试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