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熬的太久,一瞬间就睡了过去。再睁眼,人已经不见了。
郑观音拼命找,王娘子说他是去治病了,让她等。于是,她就等,等了半个月,他才回来。提着灯,走在她身后给她梳头发。
他病好了,做什么都很有力气,一切又恢复如常。
郑观音那个时候想着悄悄努力着,但没有任何效果。
大抵,是陈三郎真的底子太弱了。
郑观音实在是忍不住,和他说:“我们生个孩子吧。”
陈三郎说:“我不要呢。”
“为什么?”
“有了孩子,欢愉就会像流水一样飞快逝去的。”虽然在夜里,在重重屏帘深处,陈三郎当时的声音听着特别轻快:“而且有了孩子,你就不会一心一意在乎我了。”
当时的郑观音哭笑不得,没想到他还会说这种话。
“你这样的人,我还以为会是一个好父亲,没想到跟一个没影的孩子争宠。”
陈三郎没有作答,只是更加身体力行地使坏,最后相拥埋在她心口。
寂静夜里,下了一场雨。
将近中秋的雨水打在窗上,淅淅沥沥的声音交错清晰,丝丝寒气从窗纸晕进来。她听着这突然下起来的雨,雨点像是接连落在回忆里,打出一圈一圈涟漪。
回忆开始嘈杂,模糊不清。
陈三郎当时说什么来着?
他低着头,手掌覆在她那什么都没有的腹上,声音很轻很轻。
“正因我想做一个好父亲,所以不能有”
算了算,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几次春秋轮转。如今一回头,觉得好远好远。一低头,近近的是她的手与腹中孕育的生命。
郑观音不知怎得,突然间想起这样一截过往。
许是同样是在中秋前,同样是这样一个雨天吧。秋雨易生愁思,她也有些敏感了。
床边的油灯才烧了豆大的一截,回忆也很快很短。
郑观音一抬头,双华正在关窗,外头下起了雨。她有些忧心,也不知道陈植有没有淋到。
“双华,你让伙计备些热水吧。万一他淋了雨,也不至于太匆忙。”
李芳宁纠结着开口道:“只是那陈七郎和我也才差不多大呢,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做父亲的样子。”
郑观音思索了一会儿,认真回答她:“即使是母亲,我也还不会呢。我想这世间很多身份都是需要学习的,做父母大概也是吧。”
十五六岁的姑娘摇摇头:“不懂,但是我有些想我爹娘了”
“所以啊,早些回京去吧。你还有哥哥,莫要让他担心了。”
“知道了”
已经不早,几句话又勾起了李芳宁的伤心,她忍着泪回去思念父母去了。
将人送走,双华坐在床边给郑观音掖了掖被子。她却握住双华的手:“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双华反握住,笑着回答:“想家主和大人,是吗?”
郑观音亦笑着点点头:“嗯,我有些想我娘和我爹了。还不知道,他们若是知道了这事,是会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
说完,她又问:“之前寄的信有回信吗?”
双华安慰她:“长汀和广陵都不近呢,这才寄出去几天,哪有那么快呀。”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是自己过于着急了,只是郑观音有些惴惴不安。光听着雨声容易多想,她干脆下床,坐在在窗边的长几前提笔写信:“虽然还没回信,我还是想要再写封信告诉我娘,我爹还有我姐这个消息。”
双华点灯磨墨,郑观音写了将信写的很长,笔尖在纸上轻快滑过,欢喜轻快的话语一句连着一句。
三封信写完,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看向门口。
门还闭着,没有人回来。
郑观音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困倦,干脆在一旁的美人榻上卧着小憩。她手边是个篮子,里头装着李芳宁买来的小玩意儿。
她收到的时候哭笑不得,说自己用不上,李芳宁却说:“没事啊,等到你的孩子出来了就能玩儿了。”
“还有八个月呢,就算生下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玩儿。”
郑观音不由得笑起来,从篮子里取了一个风车,吹出一口气,风车咕噜噜转起来。转了好多圈,风车才慢慢停下来,她就那样握着风车睡着了。
窗外的雨像是要下一整夜的样子,她做了一个梦,梦见杨见微的泪像雨一样落下来,哭声撕心裂肺。
“杨见微!”
郑观音猛地坐起来,窗户被风吹开,将她手里的风车又吹得转起来。
“啪”
风车掉在地上,摔停了。
一道身影在她面前,随后一膝在地,郑观音的眼泪一瞬间下来,短暂地看清了身前的人。她伸出手,抱着陈植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