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植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了?是不舒服了吗?我去请大夫吧。”
她摇摇头,眼泪却没有停,已经洇湿了他的衣裳。
陈植也知道了,便任由她哭,听她哽咽开口:“我梦见杨见微了,她那么一个刚强的人,哭成那个样子,一定受了很大的委屈。”
“李濯在广陵,我替你问问吧。或者实在担心的话,我让人去一趟广陵看看。”
郑观音也缓过来,抓着他的衣袖擦眼泪。
“外头下雨了,你淋着了吗?”
“带了伞,下雨的时候已经快到客栈了,所以没有淋到。今日好些了吗?还会难受吗?能吃的下东西吗?”
陈植将食盒打开,取出带回来的蜜姜和藕饼,捧在郑观音面前。
她低下头闻了闻,一闻就知道好吃。
“我今天胃口很好的,吃了挺多的。”
“没事,尝两口剩下的我吃。”
于是郑观音放心地尝了几口,又放心地将剩下的留给了陈植。
两人在灯下相对坐着,她就托着脸看一向不怎么吃夜宵的陈植慢慢吃掉那些小食。
“好吃吗?”
“好吃。”
“那你喜欢吗?
“不喜欢。”
郑观音嘁了一声,捡起地上的风车,吹了吹了口气,风车便轻快地转起来。
她的脚抵在自己腰上,隔着衣裳陈植也感到有些凉凉的。
他话都不说就将人抱起来,放在床边,盖上被子。
也是话也没说就出去,端着盆散着药气的热水进来。
热热的药水裹着郑观音冷冷的脚,陈植提了张矮凳坐在面前,挽起袖子将手没入水中,轻轻按着穴位。
郑观音坐在床边,看他认真做事,犹豫了片刻,开口问。
“你去哪了?怎么这几天总是进进出出的。”
陈植道:“我问过大夫了,你胎像暂时还不太稳定,需要静养,所以咱们应该需要在合阳留一段时间。等到养好,稳定之后再回京。客栈人来人往,不适合住着。我本来是想租间宅子的,所以这几日在看。”
郑观音道:“那你找到合适的了吗?”
“没有”陈植摇了摇头,继续道:“合阳的几家觅宅铺我都去看过了,银钱和租期倒也能接受,只是看来看去都不是很满意。”
“没关系的,反正我现在也挺好,慢慢看吧。”她拍拍他的间。
陈植抬起脸来,难得地露出笑,眉眼弯弯的:“四哥听了这事也帮我看了,杨县丞有个朋友出远门,宅子如今也空着,说是可以租给我们。我去看过了,都挺好的。与县衙在同个坊,各方面都不错,我已经去看过了。若是明日你好些,我带你去看看。”
他说得头头是道,郑观音不禁笑着捧起他的脸。
“你居然还会看宅子了?短短几日,越来越有红尘气了呢。”
陈植对上她笑眯眯的眉眼,也就轻轻笑着,任由郑观音趁势揉自己的脸。
郑观音揉够了,看着那张漂亮的脸泛起绯红,好像更漂亮了,觉得挺满意的。她踩了踩,盆里的水晃了一阵:“你说,要取个什么名字呢?我想着从现在做些衣裳袜子帽子什么的,会不会太早?咱们也出来挺久的了,是不是要写信给家里二老说这个事情呀?”
她在那说了一大堆的话,陈植静静听着,开口说了一句。
“名字慢慢想吧,衣裳高兴就做,写信的话明日我给寄封家书告知爹娘此事,顺便说等稳固了再回去。”
听着陈植那没有什么兴喜的语气,郑观音的热情也降下来。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孩子?也不期待?”她抿着唇,又想到那天陈植抱着自己冲进医馆说得话,“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怀孕了?”
陈植垂下头,闭眼吐了口气。
郑观音有些紧张,屋子里安静,只有灯火烧着的声音混杂着西窗冷雨,盆里的水也没那么热了。
她攥着手,有些难受,自己并不希望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事是不受期待的。
“我其实也不算知道,只是有个疑影。还没来得及证实,就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陈植抬起脸,一双眼莹润泛红。他张了张唇,一时间没有声音,等缓了过来又带着哽咽,“若说喜欢、高兴,我是真的不喜欢,不高兴。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突然了。可若说厌恶嫌弃那是没由的。作为人子,尚未学会如何孝敬父母,却先成为了父母。”
郑观音静静听着,原本绷着的心缓缓放开。
她握住他的手:“不是只有你,我也一样,只是我比你更多一些亲切。”
陈植伏下去,将额头埋进她手心。
郑观音摸摸他的发:“你不想有这个孩子吗?”
陈植直接承认:“只是觉得来得实在太突然了,还没有缓过来。”
其实算算,他十七呢。
虽说十四五岁成婚生子实属平常,可确实来得过于突然。
“虽说突然,不过既然来了,那就坦然接受吧。我希望我们的孩子是承载着父母的期待来到这世间的。”郑观音摸着他的脸,抬起来,弯腰轻笑,“和我一起,期待,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