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怎么手这么凉?”
双华将她手里的扇子也接过来,借着不算明亮的灯火看郑观音的脸。
橙黄的灯火晃动,反倒看不大清。
郑观音靠近炉子,将搁在一边没有那么热的姜汤一饮而尽,安慰双华:“我没事,也没受伤。”
她虽这样说,听着却疲惫虚弱。双华想到她还怀着孕,很是忧心。
“那你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要不去请个大夫看看吧,毕竟还怀着呢,本来胎像就不是特别稳。”
郑观音安慰她:“刚才已经让村子里的大夫看过了,说是受了些惊吓,休养几天就好。”
双华看她露出淡淡笑意,抿着唇不知该说些什么,也知道她还在担心陈植,便只是叹了口气。
“她人怎么样?”
郑观音开口问李芳宁的情况。
双华道:“还昏睡着,有些发烧。”
“好”郑观音将炉子上熬好的药倒进碗里,又拍在她肩上叮嘱:“厨房有姜汤,你落了水记得喝,我把药送进去,顺便看看她。”
她端着药进屋,李芳宁的侍女起身准备接药。
郑观音收回手道:“你把她扶起来,我给她喂。”
侍女的目光落到她微隆起的腹上,点了点头,毕竟让李芳宁靠在她身上也不合适。
“小姐,喝了药再睡吧。”
侍女小心翼翼避开伤口,扶着李芳宁半靠坐起来,轻轻叫她。
李芳宁迷迷糊糊睁眼,郑观音坐在床边,正在吹药。她的幞头已经拆下来,只是简单梳着髻,身上还穿着瓷青袍服。
“张嘴喝药,若是烫就说。”
郑观音舀着药喂她,声音因灌了风而变得温和沉稳了很多。
屋内灯火稀松,看得不算清楚,李芳宁还晕乎乎的,更加看不清楚。可是她觉得这个人好眼熟,比陈植,比陈榆都要更眼熟。
她昏昏沉沉被灌了一碗药,喂药的人收起药碗出门。
侍女扶着李芳宁躺下来,她猛地坐起来,跌跌撞撞冲出去。
那个青袍人正站在檐下和人说话。身形,衣裳,都和那个救她的人一模一样。她冲上去,抓住对方的肩往面前一转,直到看清那张脸,只觉滔滔江水打在自己身上。
她的眼泪一瞬间就掉下来,颤着声问:“你……你有没有玉佩?”
郑观音还在和双华说话,被冲出来的李芳宁拽着。她还满脸泪,更是弄得一头雾水。
“什么样的玉佩?”
“一枚,半环夔龙佩……”
“你怎么知道?”郑观音不解。
“别废话,你有没有!”
李芳宁忍不住吼了一声,郑观音本想给她一脑瓜。可是看在她因救自己负伤落水的份上忍住了,取出了衣襟里的玉佩。
“你说的,是这个?”
李芳宁夺过去,果然,与陈植的那枚相差无几,只是方向不一样,沁色也不大一样。
她颤着声问郑观音:“你哪来的?”
郑观音生怕她给摔碎了,直接夺回来塞回衣襟:“这是陈检的遗物,当初和离我带走做念想。”
没想到成了陈三郎的遗物。
难怪,陈榆说他们的玉佩都是家里打制的,陈检陈榆陈植是用的同一块玉石,打了相似而略有不同的佩。
李芳宁如遭雷击,睁着泪眼问她:“前年,你是不是来过合阳?”
郑观音想了想,那时她和陈三郎和离之后,前往长汀确实经过合阳,彼时陈植与她同行,后来在合阳分别。
李芳宁盯着那张脸,眼前的脸和记忆里那个隔着帏帽模模糊糊的五官,完全重叠起来。之前在归云楼见到郑观音扮作男子,她就觉得有些熟悉,可是根本没法想象。
郑观音和陈三郎和离之后回长汀,与陈七郎同行过合阳,坐的是陈家的车马。
原来是这样。
她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
郑观音看她因发烧而脸绯红,一双眼更是哭得又红又肿:“是,那又怎么了?”
谁知下一瞬,李芳宁一下下捶打在她肩头。
“是你,居然是你!”
“怎么是你!为什么会是你!”
她一边哭一边捶,直捶得郑观音生疼。
“你烧糊涂了吧!”
郑观音扣住她的手,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