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待了一会儿,等到余潮渐渐褪去,方才回去换了一身衣裳再回到园中。
刚坐下,连茶盏都还没递到嘴边,一大一小的两人也回园了。看着从廊上下来,掀起紫竹帘的陈植,立刻避开了目光。
陈植见她从头到脚都整齐的郑观音,噙着淡淡的笑意,在另一边落座。
大婶娘问陈植:“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京?”
陈植笑了笑,道:“已经离家两月余,打算过了小暑便启程归家。”
“哦,那也还有个两三日。”
这短短两三日对郑观音来说实在是煎熬无比,更加懊悔自己因一时冲动来了油羊。
当真是应了陈植的那句“覆水难收。”
她惶恐紧张,陈植平静,甚至他自那天之后都没怎么出现在自己面前。
郑观音觉得两人的关系怪怪的。
亲密,却不亲近。
她希望他做些什么,又希望他什么都不做。
陈植说祖宅还有些事宜没有完成,两人就又回了油羊。也不知道陈植在忙碌些什么,总是早出晚归,回来倒头就睡,一早又走。
两三日转眼就过了,两人在离开的前一天早上,郑观音收到了一封信。
一封,来自鹿泉的信。
郑观音收好信,双华问她:“说了什么?”
“叔叔和婶娘听说我来了油羊,说若是方便可以去鹿泉几日聚聚。”
她父亲郑听澜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有一位长姐一位兄长,自由颇得疼爱,连带着郑观音两姐妹也被待的很好。尤其是她和堂姐郑寻真关系也很好,堂姐去世之后,叔婶与堂兄郑静垣常见她,缅怀那个逝去的女儿。
郑观音叹了口气,想着也该去看看的。
双华一边打点行装,一边问她:“那等郎君回来,商量商量?”
说起这个郑观音就有点生气,也不知道陈植到底在忙什么,一天到晚都不见个影子。
她捏紧了信,坐在罗汉床上生气,又突然间有了一个想法。
“双华,叔叔婶婶寄信来的事情不许和他说。”
双华眨眨眼,看着郑观音那意得志满的样子,下一瞬就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谁也没有告诉陈植这件事,郑观音偷偷地准备着。好在陈植似乎是很忙碌,常常早出晚归。
准备走的前两天,陈植难得的没有早出门。
“阿姊,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
郑观音见她神情较过往肃穆得多,没过多说什么:“好”
陈植带着供品和香烛,与郑观音乘车驾马去了油羊城南的息山。那里靠近陈家祖坟所在,所以她一开始以为是带着自己来祭祖的。
可他却绕了另一条路上山。
“走吧。”
“去哪?”
“去另一个地方。”
两人舍马,沿着山道往上。他所说的地方,山林深处。
虽说是夏日,可此处僻静清幽,植了高柏青松。倒像是坟寝。
待走近了,才发现在这处安静之处有着一间小小的祭祠。但远处林木葱茏之处,可见些许断墙颓梁过去了多年。郑观音在一旁布满青苔的石碑上辨出几个依稀可闻的字。
“灵台观”
郑观音道:“这里原来是座道观?”
陈植点点头;“多年前是。”
“什么叫做多年前?”
“你知道爹有一个病逝的妹妹吗?”
“知道啊”
陈父那个未及十八就香消玉殒的妹妹,因幼年体弱被批命数不好,所以依着一位高人所言,特意养在这座道观之中。待到十七,方可接回家。所以她是在道观中长大的,家中人疼爱,也常会上山来看她,陪她。
可惜,连十八都未到,就先病逝了。
郑观音有些意外:“莫不是,从前小姑就在这道观中修行?可是,这里怎么又毁了呢”
两人走进道观,内里只有几位道人。他像是来了多次一样,带着人拐进一间屋子,里头置着很多牌位,其间就是陈植的姑姑,陈妙昀的牌位。
“这座祭祠,是我爹命人在原先的灵台观的遗址上改建的”
“十七年前,竹溪大乱,叛军匪患四起。姑姑所修行的灵台观被贼人闯入,众多道长皆死于叛军刀下,随后道观被烧毁。”
郑观音和他一起上香:“我记得,她是在京病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