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音倒像是一下子松了,坐在他对面,还有些许挣扎:“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欲拒还迎吗?就算我不说,你就猜不到吗?你明明就猜得到!”
“哦,原来那叫‘欲拒还迎’,是我年轻不知事了。”
她听见陈植恍然大悟般轻轻笑起来,觉得又羞又气,不自觉往后退了退。
这个人,鬼精着呢。
又被他套话了。
一直端坐的人有了些许动作,非常之快。陈植迅速拽住了即将要逃跑的郑观音,两人摔在地榻上。郑观音自知是自己回来的,自己引狼入室,干脆伏在地榻上装鹌鹑,仿佛这样陈植就没法奈何他。
陈植伸手去拽她,拽不动,就干脆坐在她身边道:“阿姊,你真的不喜欢吗?真的不想要吗?”
郑观音还没抬头,他也未曾强迫。她伏着不动弹,他也坐着不动弹。
只是隐约间,好像陈植凑了过来往自己鬓间摸了摸,又坐回去。她伸手一摸,打开手心,里头是一只梳篦。
“什么啊”
郑观音小小的声音传过来,陈植回答她:“礼物,乞巧节的礼物,希望你高兴。”
她攥紧了梳篦,手心有些许刺痛。过了一阵,人慢慢坐起来。两人就这样坐在灯下,也不说话。
“你高兴吗?”
“不高兴。”
“为什么?”
“我不喜欢,也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郑观音将梳篦甩出去,甩在陈植的肩头,梳篦就顺势落到他手心。
陈植接住了,又听见她说:“我要你。”
“可是我一直都在。”
郑观音对上他的眼,又捏紧了衣带。其实想想,自己究竟在逃避些什么?她不是在逃避的。
陈植也知道,她不是在逃避,她只是害羞。像她这样热烈的人也会有扭捏,这也许是性子,也许是癖好。
郑观音早已不是年幼无知的姑娘,嫁过人,嫁的是自己喜欢的人,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愉悦和圆满。在这样的过程里,她和陈三郎探索过,尝试过,获得过。即使如此,很多时候她也还是很害羞。
“观音,正视你的欲。人都是有欲的,要学会让自己快乐,让自己满足。”
陈植比陈检要直接很多,她不习惯。
可陈植和陈检是不一样的人,没有和她磨合过。
“阿姊”
陈植想说些什么,郑观音倾身拥住了自己。她气息涌过来的一瞬间,他松了心,抬起手也回拥住。两人在灯下,在这段逃来跑去的路程,到了终点。
“阿姊,我们玩个游戏吧?”
郑观音埋在他肩头:“什么游戏?”
“樗蒲,你教我的樗蒲。”
陈植取来了一樗蒲:“我的围棋,樗蒲,双陆都是你教的。知道阿姊是博弈棋的高手,那就再来几局看看我是否有进益吧。”
郑观音第一局就输了,她问他:“你想要什么?”
“你”陈植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发间卧着着一只玉蝶,“我要你头上的那支玉蝶。”
郑观音取下来递给他,陈植将钗放在身边:“继续吧。”
夜还很长,灯台上的高烛是他今日新换的,攀在烛心的火虫一点啃噬着光亮,渐渐昏暗的灯光里,陈植输了一局。
“你想要什么?”
“蹀躞带”
陈植输去了自己自己的腰带。
棋局一盘盘过,他一局局输。
“要什么?”
“花菱袍”
“莲鱼佩”
五局后,胜负已分。
“我彻底输了,郑观音,你要什么?”
在短暂的未答里,郑观音想了很多。
或许像陈植所说的那样。
不,就像陈植所说的那样,那些和陈三郎在一起被添柴架火而愈烧愈烈的自己,因陈三郎的骤然离世而暂时熄灭。可是在很多个日日夜夜里,在万物勃发的春天,又不断复生。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