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音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永嘉看了眼她,目光越过浮起的白雾落在对面坐着的人上。烹茶之技行云流水,很是赏心悦目。
“那县主,也要一同回京吗?”
郑静垣淡淡开口,还是那样温和从容,话说起来润泽如山溪。
郑观音眨眨眼,看向身边的人。永嘉看着他将茶水注入盏中,推至面前,却回答:“我不知道。”
“那你要留在鹿泉啊?”郑观音惊讶,永嘉摇摇头,“你若是走,我留在鹿泉做什么?只是回京,倒也不着急。”
郑静垣将手交叠在膝前端坐,道:“鹿泉虽不比京中繁华,但山山水水也有几分秀美。若是要走,你们就看看再走吧,至少不虚此行。”
他淡淡含笑的目光与郑观音一汇,她也觉得赞同,便向永嘉道。
“我兄长说得是,过几日就要走了。我就生在鹿泉,可熟了,这两日带你四处看看。”
永嘉饮下茶:“好啊,听说鹿泉一水三山灵秀,宝物天华,确实该看看再走。”
夜尽,一行人又往回走。
马车摇摇晃晃,郑观音问永嘉:“你和我兄长认识。”
是肯定。
永嘉闭眼靠在车窗上,但她不想睁开,因为就算不睁开也知道郑观音此时凑得很近,正盯着她呢。
“只有两次,一次在京,陈家的梅宴。一次在鹿泉,我扶灵来。其余的,再没有了。”
她说的梅宴是郑观音嫁进陈家的第一年,郑静垣来京贺喜,同时为了照看当时正在病中的堂姐郑寻真。她那时特意写了帖子邀郑静垣参宴的,同时而来的还有陈三郎所邀的杨先。
“只是见过吗?”
“”
听着郑观音探求的语气,永嘉睁开眼,然后实在是忍不住给了她一个白眼。
“只是见过。”
扶灵来鹿泉那次,永嘉才知道郑静垣是郑观音的堂兄。说的唯一一句话,还只是在苏醒后被成王府的人接走前托人带的一句道谢。
永嘉见她坐在一旁,直勾勾看着自己,无奈开口。
“郑观音,我的事情你少管。”
郑观音嘟囔道:“就问问,你怕什么?我又没有给人做媒的癖好。”
马车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间到了经雪园。
郑观音道:“我今晚也住经雪园吧。”
永嘉看了她一眼:“少装模做样了,你的魂早就飞走不知多久。”
说罢,她径直下车入园。
剩下被怼的郑观音和外面驾马并行的郑静垣,一起归家。她本来想着缓一缓。
郑静垣看着身边的人越走越快,像是跟人去打架一样:“后日是长姐的幼女周岁宴”
人已经走远了。
郑观音一路杀回去。
“砰!”
她一脚踹开了门。
陈植坐在地榻上,正在下棋。见她回来,淡淡开口:“今日乞巧,阿姊不高兴吗?怎么这样大的火气,若是将门踹坏了该怎么办?”
郑观音抱臂走近,垂眼睨他:“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我?难道,我做错什么了吗?”他手上还捏着一颗棋子,抬起脸看着她,清秀的脸,漂亮的眼,就那样略有茫然。看着像是郑观音在欺负人找茬一样。
郑观音攥紧了手,火气越来越烈,她狠狠捶在陈植身上。
“你装,你装,你再装。你根本就是在戏耍我,你总不该告诉我是你的老师,是你读的那些书教你撒谎的吧!”
陈植丝毫不动,任她打,由她骂。
反倒是郑观音累了,也往地榻上一坐,拍在棋盘上,震得黑白棋子散落。
“你们”
他冷不丁吐出两个字,郑观音一怔。
“什么?”
陈植拾棋子,在哗啦啦落入棋篓中,笑意吟吟地吐字,“跟你们学的。你,还有他,你们都能这样做,为什么我不能呢?我只是跟你们学的,怎么就不对了呢?”
郑观音抱臂,看着陈植那副淡淡的,无所谓的神情。
“你就是故意的!你从竹溪追来,在船上说的那些,全部都是装的。”
陈植低笑一声,对于她的怒气全然接受,像是一汪澄碧的水。柔软,漂亮,托着郑观音这只情绪的小船时急时缓。
“可是阿姊,七郎真的不明白。我亲近,你不要。总是在拒绝,逃离。我不亲近,你也不高兴。你究竟要什么呢?”
他端坐在那,坐在宫灯之下,时明时寐。